毕竟,万尸道人的修为她心里有数。
同为化神大修,她跟万尸道人单挑,二八开。
她二对方是八。
结果万尸道人连渣都没剩下。
“而且他们现在准备核武的比上次还多。”
蛊母的手从虫蛹上缩了回来。
她往四周看了一圈。
虫巢里黑黢黢的,只有那些灵力丝线发出微弱的光,一根一根从她脊背后面延伸出去,像蛛网一样铺满整个洞穴。
这些丝线连着的虫子,数量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从开战到现在,外围虫群已经死了大半了,还在继续死。
那群钢铁傀儡的推进速度快得离谱,跟收割庄稼似的。
蛊母不怕虫子死。
虫子死光了她还能再养。
她怕的是另一件事。
他们已经在找她了。
寄生虫传回来的消息里,有一条让她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对方已经通过什么法子,锁定了她的大致方位。
一旦被精确定位。
就是满天的白光。
跟万尸道人一个下场。
蛊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她不想死。
她从上界坠到这个鬼地方,熬了一百年,好不容易才恢复了元婴初期的修为,吃了多少苦头,受了多少委屈,她比谁都清楚。
她可不想把命丢在这个什么灵气都没有的下界。
“不能等了。”
蛊母睁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不太熟悉的东西。
那是被逼到墙角的狠劲。
她把所有能想到的路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跑?
往哪跑。
这个世界就这么大,她又没有跨界传送的本事。
对方的铁鸟满天飞,她但凡露头,就是活靶子。
躲?
刚才已经说了,躲不了多久。
正面打?
一万台铁傀儡,外加两个金丹期的修士,再加上那堆能把化神修士炸成灰的核武。
她就是元婴中期的修为,正面也打不过这种组合。
蛊母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之后,目光落回了一个点。
苏明远。
从头到尾,这些凡人所有的战斗,所有的决策,所有的核武部署,都是从这个人嘴里发出来的。
他是对方的命门。
拿住他,一切都会不一样。
但怎么拿?
蛊母的脑子转得飞快。
寄生虫?
她下意识地就否了。
之前那七枚寄生虫被激活之后就暴露了,苏明远那边肯定已经有了防备。
而且寄生虫只对灵力低微的寻常人有效,苏明远是筑基期的修士,寄生虫钻进去了也未必控得住。
就算控住了,又能怎样?
一个被寄生虫控制的傀儡,说话做事跟本人不一样,他身边那帮人不是瞎子。
到时候他的权力被架空,核武发射权转到别人手里,她费这么大劲拿住一个废棋子,图什么?
蛊母摇了摇头,否掉了这条路。
那就只剩一条。
她亲自去。
从神识层面,直接碾碎他的识海防御,控制他的精神。
蛊母在修仙界混了几百年,见过各种各样的邪门歪道,但要论到神识操控这一块,她是有真本事的。
蛊术的根基就在神识。
她操控几亿只虫子,靠的不仅仅是灵力,而是神识。
每一只虫子的生死,每一道指令的传递,全部通过神识丝线完成。
她对神识的运用,比绝大多数同阶修士都精细得多。
一个筑基期的修士,在她面前敞开识海,跟把大门打开请她进去没什么区别。
但问题是,她现在只有元婴初期的修为。
元婴初期的神识,碾压筑基期没问题。
但不够稳。
万一对方的识海里有什么她没料到的东西,元婴初期的底子可能就不够看了。
蛊母咬了一下嘴唇,目光慢慢垂下来,落在自己身下的虫蛹上。
她在上界的时候,修为是化神期。
坠入下界之后,修为直接跌到了金丹后期。
这一百年来,她靠着虫群的生命精气,一点一点地往上爬,好不容易才从金丹后期爬回了元婴初期。
从元婴初期到元婴中期,差了整整一个小境界。
正常情况下,她至少还得再熬个几十年。
但她没有几十年了。
她可能连几天都没有。
蛊母闭上眼,手掌贴在虫蛹的表面。
虫蛹里储存着的东西,是她这一百年来积攒的全部家底。
几亿只虫子的生命精华,每一滴都是她用灵力丝线一点一点从虫群体内抽取、提纯、封存的。
原本是打算留着慢慢用,几十年后稳稳当当地突破元婴后期。
现在,她打算一次性全部烧掉。
把修为从元婴初期,硬生生催到元婴中期。
这么做的后果她心里清楚。
虫蛹里的精华一旦耗尽,她就再也没有后手了。
成了,她活。
败了,她连逃跑的资本都没有。
而且就算成了,强行催动上来的元婴中期也不稳固,撑不了太久,可能几个时辰,可能一天,之后修为就会回落,甚至还会反噬。
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几个时辰就够了。
她只需要靠近那个叫苏明远的人,把神识灌进他的识海,把他变成自己的傀儡。
元婴中期的神识对上筑基期的识海。
就像大人捏小孩的手腕,连反抗的余地都不会有。
蛊母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猛地按在虫蛹上。
十指陷进去,暗紫色的黏液从指缝间涌出来。
同一时间,虫蛹内部开始发光。
那光是暗红色的,像是有一团火在里面烧,越烧越亮。
蛊母的身体开始颤抖。
百年积蓄的精华,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灌进她的经脉。
灵力从元婴初期巅峰开始往上冲,经脉里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每一条经脉都被灵力撑得快要爆开。
蛊母咬紧了牙,嘴角渗出一丝血。
她的灰白皮肤底下,暗紫色的血管全部鼓了起来,像一条条蠕动的蚯蚓,密密麻麻爬满了全身。
丹田深处,那个刚凝聚了没多久的元婴虚影剧烈震颤,表面裂纹密布。
像一件烧制的瓷器被重新丢进了窑炉,随时可能碎掉。
蛊母感觉自己像是被劈成了两半,痛得眼前发黑。
可她没有停。
她不能停。
停下来就是死。
“破!”
一声低吼从她的嗓子里挤出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元婴虚影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深,随即轰然碎裂。
碎块在丹田里翻滚,重组,凝聚,慢慢凝成一个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厚重的元婴虚影。
个头大了一圈,轮廓也更加清晰,连五官都隐约成形了。
元婴中期。
虚影晃了几下,不太稳,边缘一直在抖,像风里的烛火。
但总算是成了。
蛊母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湿透了,也不知道是汗还是黏液。
她低头看了一眼虫蛹。
原本鼓鼓囊囊的虫蛹已经瘪了下去,跟一个被抽空了的皮囊一样,皱巴巴地摊在地上。
一百年的积蓄,一口气烧光了。
蛊母站起身来,感受着体内那股陌生又熟悉的力量。
元婴中期。
距离她上一次拥有这个修为,已经过去了整整一百年。
但她知道,这个元婴撑不了多久。
半天,最多一天,之后修为就会再次回到元婴初期。
“时间够了。”
蛊母的嘴角慢慢扯开,露出那排细密的牙。
她不需要一天。
她只需要在苏明远面前站上一息的时间。
一息就够了。
元婴中期的神识,碾碎一个筑基修士的识海,只需要一个呼吸的功夫。
蛊母伸手在空中一抓,无数条灵力丝线从她的脊背射出去,扎进洞壁,扎进地底,一路延伸到外面的虫群里。
“所有虫子,往南冲。”
“不计代价,给我缠住他们的铁傀儡。”
“缠住那两个金丹修士。”
她的声音在虫巢里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寒。
“替我争出半个时辰的空当。”
“剩下的事,我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