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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神界。
无尽东海。
海面之下万米，水色已经黑透，连一丝光都透不下来。
再往下几十万米，是一道巨大的海沟。
海沟宽百里，长数十万里。海沟两边的岩壁上更是挂满了珊瑚，一层压着一层，往下延伸，看不到尽头。
一头深海妖鲸从沟口游了下来。
它有两百丈长，通体青灰，背上驮着半截断掉的船桅。
游到一半，它的身子忽然一顿。
只听“噗”的一声。
那深海妖鲸两百丈的身子就被海水压成一团血雾，落在了沟底下面的水幕上面。
而水幕里头，则是一座宫殿。
宫殿的柱子是整根的鲸妖骨磨出来的，一根有几十丈粗。
柱子上盘着龙纹，龙纹里镶嵌着夜明珠，一颗接一颗，把大殿照得亮堂堂的。
大殿正中主位上，坐着一个男人。
身高一丈有余，穿一身玄色袍子，袍角绣着浪纹，随他膝上的动作微微晃荡。
面容与人族无异，只是眉骨高出一截，头顶两侧各长着一只青黑色的角——从鬓角往后盘了两圈，角尖朝天。
此人正是海神界的主人，东海龙王敖广。
这会儿他手里端着一只螺杯，指头在杯沿上一下一下地敲击着，眼睛盯着殿顶那片透不进光的黑暗，不知在想什么。
“父亲。”
殿下站着一个年轻人，同样的两只角，只是短得多，只盘了半圈，角尖还没长开。
一身银鳞软甲，腰上挂着一柄短戟，站姿松松垮垮的，像是刚从外头巡海回来。
此人是龙宫太子，敖战。
“东海这两日风平浪静，八十一处巡海司都报了平安。”
“您从昨儿个起就不出殿门，连朝会都免了。”
敖战往前走了两步。
“到底出了什么事？”
敖广刚要回答。
忽然。
“咚——”
一声钟响，从水幕外面传了进来。
敖广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几步走到殿门口，抬头往头顶那几十万米的黑水望去。
“该死的。”
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那口妖钟。”
“阿修罗竟然真的没有看好。”
殿里那几个虾兵蟹将，头压得更低了。
敖战靠在柱子上，一条腿搭着，从柱子上抠下一颗夜明珠，在掌心里颠来颠去。
“不就是一声钟响么。”他把那颗珠子往上一抛，又接住，“这都过去十万年了。”
“父王，您还有必要这么紧张吗？”
敖广没有回头。
“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敖战站直了身子，“那你告诉我，十万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敖广转过身。
他盯着自己这个儿子，看了很久。
“战儿。”
“儿臣在。”
“不是为父不肯告诉你。”敖广的声音低了下去，“是十万年前那件事，牵扯得东西太多了。”
敖战撇了撇嘴。
这话他从小听到大。
每回问到十万年前，他父王就是这么一句——牵扯太多，不能说。
可什么叫牵扯太多，从来就没人跟他讲明白过。
“行吧。”敖战把那颗夜明珠往袖子里一揣，“既然父王不想说，那么儿臣便不问了。”
“咚——”
第二声钟响。
这一声比头一声还要大。
“不好。”
敖广猛地转身。
“传九位鲛人祭司。”
“即刻随本王前往归墟之眼。”
“归墟之眼”四个字一出口，敖战愣了一下。
随后他就笑了。
“父王。”
他跟了上去。
“您担心那柄魔剑？”
敖广没停脚，点了点头。
“归墟之眼是什么地方，父王比儿臣清楚。”
敖战快走两步，绕到他前头。
“整片东海的水，全往那个眼里灌，灌了不知道多少万年。”
“别说是件灵器，就是一位炼虚修士落进去，也得被那股力量绞成碎渣。”
“再说那柄剑。剑身外头裹着万年玄冰，玄冰外头还压着九道深海重水。”
“而那剑灵更是被鲛人的海魂咒封禁着。”
他摊了摊手。
“别说是这两声钟响。”
“就算那口妖钟真脱了困，从深渊界飞出来，来到咱们东海头顶上。”
“它又能如何？”
敖广停下了脚。
他扭过头，看了敖战一眼。
那一眼看得敖战心里发毛，后头的话就咽了回去。
“战儿，你不知道他们那一族的可怕。”
敖广的声音很平。
“在他们那一族面前，我们蛟龙一族，曾经也不过是坐骑罢了。”
敖战张了张嘴。
从小到大，这是他头一回从父王嘴里听见十万年前的事。
“守好龙宫。”
敖广没给他追问的工夫。
“闭宫三日，八十一处巡海司全部调回龙宫。”
“各处哨卡都给我盯紧了，有一点异动，立刻传讯。”
说完这句，他一步跨出殿门。
人已经不见了。
······
东海的最底下。
归墟之眼。
这里没有海沟，没有岩壁，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洞。
洞口三百里宽。
整片东海的水从四面八方往这个洞里灌，灌成一个漏斗，越往下转得越快。
洞口上方悬着九具骸骨。
都是蛟龙一族的，最大的一具足足有三千丈长。
敖广悬在洞口上方。
他身后跟着九个鲛人。
九个鲛人都是老的，头发白透了，尾鳍上的鳞掉了大半，怀里各抱着一只黑螺。
“下去之后，将海魂咒再次加固一下。”
敖广从袖子里取出一颗珠子。
珠子有拳头大，通体青白。
他把珠子往前一送。
旋涡从中间分开，让出一条道来。
道两边的水墙立着，纹丝不动。
没有这颗定海珠，谁下去的都是死。
敖广清楚这一点。
十万年前他下去过一回，也只下去过那一回。
他踏进那条道，往下走。
九个鲛人跟在后头，抱着螺，一声不吭。
越往下越冷。
走到后来，敖广的袍角上结了一层霜，霜往上爬，爬到了他的膝盖。
路到了头。
前方是一片空地。
空地正当中，立着一柄剑。
剑身三尺七寸，通体暗金。
剑脊上一道浅槽，槽两侧刻着日与月，日在左，月在右，中间散着二十八颗星。
往下是山川。
山脊起伏，河水从山间绕出来，一路流到剑尖。
敖广盯着那柄剑，看了很久。
“轩辕剑啊轩辕剑。”
“只要本王还活着一天，你就别想再出来。”
他收回目光。
“加固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