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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族世界。
第三前进基地外，那片被打烂的荒原上，切割机的火光一直没停过。
工程队把倒在地上的机甲一台一台拖出来，能修的挂上黄牌，拖回后方；修不了的就地切开，把动力舱和骨架分开堆放。
钢铁被切开的时候会发出一种很闷的响声，一声接一声，从天亮响到日头偏西。
苏明远从传送门那边一路走过来。
路两边全是残骸。
有一台机甲的上半截已经没了，只剩下两条腿还立在坑里，腿上那块装甲板上，喷着编号和一个歪歪扭扭的名字。
苏明远停下脚，看了两眼。
“马东升。”
张大彪跟在后头，听见这三个字，脚步慢了半拍。
“是他的机甲。”
“人呢？”
张大彪没立刻答。
他抬手指了指东边。
那边支着几排白色的帐篷，帐篷外头摆着一长溜担架。
担架上盖着军绿色的布，从这头一直排到那头，中间隔着半米的空。
几个战士正抬着一副新的过去，找位置放下。
苏明远的目光从那排担架上扫过去，一直扫到看不见的地方。
“昨天他还跟我开玩笑。”张大彪的嗓子哑得厉害，“说这一仗打完，让我给他记个二等功。”
“紫蚊冲过来的时候，他挡在最前面。”
“连人带机甲，被压进土里三十多米。”
“挖了一宿才挖出来。”
苏明远没说话。
他站在那儿站了一会儿，转身往指挥方舱走。
方舱里的空调被虫群冲坏了，屋里闷得厉害。
桌上摊着三份东西：
一份机甲战损清单，一份人员伤亡名册，一份物资消耗表。
苏明远先拿起了名册。
名册是打印出来的，一页三十行，姓名、编号、所属编队、阵亡时间、遗体收殓情况。
他一页一页往下翻。
翻到第十四页的时候，他停住了。
“多少人？”
“阵亡一千二百四十七人。”张大彪站在桌子对面，手背在身后，“重伤两千九百一十六，轻伤没统计完，估摸着还得再加一万。”
“遗体呢？”
“收回来一千一百零三具。”张大彪顿了一下，“剩下那一百四十四个，找不着了。”
“有可能被虫群给……”
张大彪没有说完。
但是苏明远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
叹了口气。
苏明远又拿起那份机甲清单。
三万台机甲，进虫族世界的时候是齐装满员。
清单最下面那一行写着：可修复六千四百二十二台，报废一万一千八百三十七台。
苏明远看着那两个数字，看了很久。
“损失比我想的还要大。”
“大得多。”张大彪说，“咱们从丧尸世界打到现在，五个世界打了一年多，加一块儿死的人也没这一仗多。”
“紫蚊带领的虫群，是真不讲道理。”
“尤其是紫蚊自己，更是元婴修为。一个照面，咱们一个小队的士兵就没了。”
方舱里静了一会儿。
外头切割机还在响。
苏明远伸手，把那份名册重新拿了过来，翻到第一页。
“抚恤按什么标准来？”
“按去年异世界开发领导小组定的那个。”张大彪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了三折的纸，摊在桌上，“阵亡将士，一户三样。”
“第一样，抚恤金一千两百万，一次性发到户。”
“第二样，直系亲属一人一颗回春丹配额，什么时候用都行，也可以留着传给下一代。”
“第三样，直系亲属里挑一个，可以进入曙光军校学习，每月配下品灵石三十枚。”
苏明远看着那张纸。
“这个标准没有问题，国家不能亏待这些英雄的家属。”
“对了。回春丹和灵石，多久能拨付到位？”
张大彪没说话。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把要说的话憋了回去。
“张队。”苏明远抬起头，“我问你多久能到位，怎么还不说话了？”
“这事儿……”张大彪咳了一声，“苏组长，这事儿您得问陶博士。”
“我说不清楚。”
苏明远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伸手，把桌上那份物资消耗表拿了起来。
张大彪的手，在裤缝上攥紧了。
通讯接通的时候，陶哲那头背景音很吵。
工程机的声音，还有人在喊号子。
“苏组长。”陶哲把通讯设备往旁边挪了挪，“曙光城这边正在清瓦砾，声音大，您稍等。”
画面晃了一下，安静了些。
苏明远看见陶哲身后那一片。
城西那几栋楼断成了两截，钢筋从断口里翻出来，白花花的一片。
“虫族世界的伤亡报告我看了。”苏明远说。
“战士的伤亡抚恤三天之内必须拨付，绝对不能寒了将士们的心。”
陶哲那头，静了很久。
久到苏明远以为是信号断了。
“苏组长，暂时没法拨付。”
陶哲说。
苏明远一愣，不明白陶哲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没法拨付？”
“就是字面意思。灵石拨不了，回春丹也拨不了。”
“短时间内一枚都拿不出来。”
“国库里没有了？”
“国库里没有了。”
苏明远往后靠了一下。
“陶哲，你把话说清楚。”
“前几天我看过报表。”他说，“灵石产能那份，我自己签的字。虫矿一开，五个世界的库存加一块儿，至少有一百万枚。”
“怎么这还不到三天时间，就一枚都没有了？”
“你现在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通讯器那头，陶哲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从桌上抽出一叠纸，对着镜头抬了抬。
“苏组长，您先别急。”
“您在曙光城冲击金丹、觉醒神体，已经将大夏库存的所有灵物都消耗干净了。”
“包括那骸骨世界的那三株万年灵药。”
“你说什么？我把大夏的所有灵物都消耗光了？”
苏明远的瞳孔一缩，满脸的不可置信。
“是的，苏组长。即使是这样，灵石还是不够，我下令拆晶核设备。”
“五个世界所有机甲、玄鸟、鲲鹏、发电站等，凡是用晶核的，全部拆了。”
“然后全都用来觉醒你的神体了。”
“张大彪那边打成这样，就是因为，虫族世界的机甲能源都不够用了，很多机甲防护罩都没法启动。”
听完陶哲的话。
苏明远坐在那儿，一动没动。
“所以现在。”陶哲说，“五个世界，包括主世界，六个仓库，一枚灵石都没有。”
“回春丹等丹药也是如此。”
通讯器那头，陶哲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苏组长，这就是我说拨付不了的意思。”
“不是不想拨付。”
“咱们是真的一颗都拿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