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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族世界的临时医疗区设在基地东侧的一片平地上。
十几顶大帐篷一字排开，帐篷之间拉着输液架，架子上挂满了吊瓶。
苏明远走过去的时候，正碰上一队运输车往传送门开。
运输车为了减少颠簸，走得很慢。
“苏组长，这是运送重伤员的车。”
张大彪跟在旁边解释道，“重伤的一共两千九百多，这是最后一批。其余的已经全部转到主世界了，京城和沪市的医院也早就腾好床位了。”
“这边剩下的战士呢？”
“这些人都是轻伤，不碍事。”张大彪说，“骨折、烧伤、擦伤，还有一些被虫子体液溅到的，皮肤有点溃烂。”
“休养几周就没事了。”
苏明远点了点头，掀开第一顶帐篷的帘子。
帐篷里全是人。
行军床一张挨着一张，中间只留下一条能侧身过人的道。
有人躺着，有人半坐着靠在床头，还有人干脆坐在地上，背靠着床腿。
绷带、纱布、石膏，白花花的一片。
空气里是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在一块儿的味道。
苏明远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他的目光从这一张张床上扫过去。
最近的那张床上，躺着一个年轻人，看着二十出头。
他的左臂从肩膀往下全裹着纱布，右手上打着点滴。
再往里，一个战士的整个后背都缠着绷带，只能趴着，脸埋在枕头里。
还有一个，两条腿都被吊了起来，用绳子拴在支架上。
苏明远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他知道这些人是怎么受的伤。
机甲的能源罩如果全程开启的话，根本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可他们的能源不够。
赵铁柱那个编队，能动的机甲平均只剩三成的能源。
张大彪下过令，能源罩不到万不得已别打开，能用刀砍的绝不使用电磁炮。
而且机甲趴窝之后，没有备用能源，驾驶员只能弹射。
弹射出来的人，更是落在虫潮里，命丧虫口。
而那些能源为什么不够。
全都是因为所有的灵物都被他吸收了。
苏明远站在那儿，喉咙里像堵了一团东西。
他忽然有点不敢往里走了。
“苏组长？”
一个声音从帐篷深处传了过来。
苏明远抬起头。
靠里那张床上，一个胳膊吊着的战士撑起了半个身子，正朝这边看。
他看了两眼，然后猛地拔高了嗓门。
“真的是苏组长！苏组长来了！”
这一嗓子，整个帐篷都热闹了起来。
躺着的人往这边扭头。
坐着的人扶着床架站起来。
那个趴着的战士使劲侧过脸，脖子拧得青筋都出来了。
“真是苏组长！”
“苏组长你没事？”
“你突破成功了？”
苏明远张了张嘴。
他还没说出话来，帐篷里就炸开了。
“成了！苏组长突破成功了！”
“我就说苏组长命硬！”
“值了，咱们这一仗值了！”
有人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拍完疼得直抽气，可脸上还是笑着。
有人扯着嗓子往隔壁帐篷喊，说苏组长来了，苏组长万岁，苏组长成功了。
那些声音传出去，隔壁帐篷跟着炸了。
再隔壁也炸了。
一层一层往外传，传到最后头那几顶帐篷。
整个医疗区都响了起来。
医生护士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从帐篷里探出头来看。
苏明远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他被大家的热情弄的有些不知所措。
来之前，苏明远想了很多。
他甚至想过有人会指着他的鼻子骂。
他觉得那样也挺好。
至少心里能好受一点。
可现在。
这些躺在床上、断了胳膊断了腿的人，没有一个骂他。
他们全都在为他高兴。
“组长。”
前排那张床上，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开口了。
他的左臂裹得像个粽子，右手上还插着针。
但是还想要挣扎着站起来。
苏明远连忙走了过去，扶住了小战士。
“我叫周锐。”年轻人说，“第二机甲编队的，机甲驾驶员。”
“我这胳膊，是弹射的时候磕断的。”
他晃了晃右手。
“没事儿，医生说三个月就能好，回去照样开机甲。”
“就是有个事儿我想问问您。”
“你说。”
“您那个神体。”周锐的眼睛亮了起来，“厉害吗？”
苏明远愣了一下。
“厉害。”
“有多厉害？”
苏明远想了想，觉得自己没有隐瞒的必要。
“紫蚊被我一剑斩杀了。”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周锐“嗷”地叫了一声，右手一挥，输液管都被他扯歪了。
“我就知道！”
“哥几个听见没有！紫蚊被苏组长一剑砍了！”
“那玩意儿那么多核弹都炸不死，被咱们苏组长一剑就给灭了！”
“苏组长牛逼！”
帐篷里又炸了一轮。
有人吹口哨，有人拍床板。
那个趴着的战士笑得肩膀直抖，笑到一半疼得“嘶”了一声，可还是憋不住。
苏明远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屋子的人。
他忽然觉得胸口更堵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帐篷中间，转过身，面向所有人。
“我有几句话，想跟大家说。”
帐篷里慢慢静了下来。
苏明远的手在身侧攥紧，又松开。
“这一仗，你们打得很苦。”
“三万台机甲，报废一万一千八百三十七台。”
“一千二百四十七位同志，没能回来。”
帐篷里没人说话了。
那些笑着的脸，也一点一点收了起来。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打得这么苦。”
苏明远的声音低了下去。
“因为你们没有能源。”
“导致你们的机甲发挥不出正常的战力，机甲的性能至少有80%没有全部发挥出来。”
他停了一下。
“可你们想过，你们的能源去哪儿了嘛？”
没人回答。
“全都被我使用了。”
苏明远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五个世界的库存一颗不剩，全部运到了曙光城。”
“还有你们机甲上的备用晶核，也全都用在了我一个人身上。”
“所以，你们受的这些伤。”
他抬起头，扫过这一屋子的绷带和石膏。
“还有那牺牲的那一千二百四十七个人。”
“都是因为我的原因。”
“我对不起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