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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崽？”
张大彪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
他扭头看了看地上那个还在发抖的东西。
三十来丈长的身子，脑袋小得可怜，肚子却肿得像一座小山，皮底下隐隐透着光，能看见里头密密麻麻的东西在蠕动。
“就这？”张大彪咂了咂嘴，“它一辈子就干这个？”
“对，就干这个。”
蛊母点了点头。
地上的青要听见有人议论自己，肚子抖得更厉害了。
它把脑袋往土里又埋了埋。
“大人明鉴啊。”那个又尖又细的声音从口器里挤出来，“小的确实不会打架。”
“赤鳌一巴掌能拍碎山头，紫蚊翅膀一振就是百里。小的呢？小的爬几里地就得歇一歇。”
“可小的有小的用处。”
苏明远走了过去。
他在离青要几丈远的地方停下，蹲了下来。
“你每年可以繁殖多少虫族？”
这句话问完，青要那颗脑袋从土里抬了起来。
它那双眼睛转了转，先看了看苏明远，又飞快地瞟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蛊母。
然后它把身子往前挪了半尺。
“大人，您问的是哪种生法？”
苏明远愣了一下。
“繁殖还分种类？”
“是的。”青要说，“如果就靠着这荒原上的死虫子、烂骨头补充营养，一年也就千八百万只，还净是些零阶、一阶的废物，成长的潜力也不大。”
“可要是食物管够——”
它顿住了。
那颗小脑袋左右看了看，像是在斟酌该不该往下说。
“说。”苏明远说。
“要是食物管够。”青要一咬牙，把话吐了出来，“小的一年，最少能繁殖一亿只虫子，而且还能保证至少都是一阶以上的虫子。”
山谷里安静了一瞬。
张大彪的烟从嘴上掉了下来，落在地上，摔出来几个火星子。
“你你……说……多少？”
“一亿只。”青要缩了缩脖子，“大人，小的没敢吹牛。这还是往少了说的。”
张大彪蹲下身把烟捡起来，掸了掸土，又塞回嘴里。
然后扭头看向苏明远。
“苏组长。”
“嗯。”
“它说一年能繁殖一亿只。”
“我听见了。”
“那咱们……”张大彪的嗓子有点发干，“咱们那个虫矿计划，是不是就彻底成功了？”
苏明远没有立刻答。
他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把青要整个身子重新打量了一遍。
那座肿胀的肚子还在一抖一抖。
“蛊母。”
“奴婢在。”
“它说的是真的？”
蛊母走上前，那双灰紫色的竖瞳在青要身上转了两圈。
“是真的。”
她的语气很平。
“青要是奴婢用一百年才培养出来的分身。它这一身修为，全都堆在繁殖这一样上头了。”
“打斗、护体、飞行，它样样稀松。可要论繁殖能力，整个虫族一脉，没有第二个比得上它。”
她顿了一下。
“奴婢当年之所以能在这个世界铺开两百多亿只虫子，靠的就是它。”
“两百多亿。”张大彪嘴里呢喃了一遍。
他抬起头，往山谷外看。
河边、山腰、山谷之外，密密麻麻趴着的虫子，一层压着一层，一直铺到看不见的地方。
前两天他还在为这些东西头疼。
而现在有人告诉他，这两百多亿只东西，是一只肚子肿得像山的虫子，一窝一窝下出来的。
而且它还能接着下。
“它吃什么？”苏明远问。
“什么都吃。”青要接得飞快，“妖兽的尸首、虫子的尸首、带灵气的石头、烂在土里的骨头，都行。”
“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要论最好的，还得是带灵力的东西。”青要的眼睛亮了一下，“越是带灵力的，小的下出来的崽儿等阶就越高。”
苏明远的眉毛动了一下。
“也就是说，你只要吃得东西够好，甚至可以直接繁殖出筑基期的虫子？”
“没错，理论上可以。”
苏明远回过头，看向张大彪。
“大彪。”
“在！”
“这一仗打完，战场上留了多少虫子的尸首？”
张大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一把抓起通讯器。
“接后勤！”
“报数，从昨天到现在，战场清理出来的虫尸有多少？”
通讯器那头顿了两秒。
“回张队，还没清完。目前扫出来的，大概……至少……九百万吨。”
“九百万吨？”
“是。而且这只是基地外围那一圈。往南两百公里那一段，还没派人过去。”
“那一段估计得有这个数的十倍。”
张大彪把通讯器放下。
他抬头看向苏明远，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
“苏组长。”
“说。”
“咱们这几天为了清理战场，正发愁这些虫尸怎么处理呢。”
“堆着招瘟疫，烧了又费油。前天工程队还打报告，说要挖坑填埋，光挖坑就得半个月。”
他扭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还在发抖的东西。
“合着这些东西，是它的口粮？”
山谷里，几个战士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一起来，就压不住了。
这两天医疗区里抬进抬出，方舱里全是伤亡名册，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这会儿，笑声从山谷这头一直传到那头。
青要被这一片笑声弄得有些茫然。
它把脑袋从土里抬起来，左右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大人……小的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苏明远说。
“那小的这条命——”
“留着。”
苏明远走到它跟前，抬手在那颗小脑袋上拍了一下。
“从今天起，你归大夏了。”
“你要吃的，我给你管够。”
“但是有一样。”
他的手停在那儿。
“你不能伤害任何一个大夏的士兵，如果我知道你伤害了大夏的士兵，你应该知道后果。”
青要的身子猛地一抖，连连说道。
“小的听大人的的命令。”
它把脑袋重新埋进土里。
“大人让小的干什么，小的就干什么。”
……
半个时辰后，传送门那头开出来一支车队。
打头那辆车还没停稳，陶哲就从副驾上跳了下来。
他身后跟着二十几个人，一个个抱着仪器箱，脚步又急又快。
“苏组长。”陶哲一路小跑过来，跑到一半停住了。
他的目光越过苏明远，落在了那片趴伏的虫群上。
几十里的地面，黑压压铺满了虫子。
全都头贴着地。
陶哲在那儿站了很久。
“真的成了？”
“成了。”苏明远说。
陶哲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怀里那个文件夹抱紧了些，转过身，冲身后那二十几个人喊了一嗓子。
“都愣着干什么！”
“架设备！采样组去南边，测绘组跟我走！”
“虫矿计划——现在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