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他们确实会急。”
“但传送门消失了,也不全是坏事。”
开口的是陶哲。
他把怀里那台灵力浓度检测仪往地上一放,扶了扶眼镜。
“陶博士。”陈榕扭过头,“我们跟主世界的联系也断了,怎么就不是坏事了?”
“你先别急,咱们落地到现在,多久了?”
陈榕愣了一下,抬手看了看表。
“大概一个多小时。”
“这一个多小时里头,你看见活人了吗?”
陈榕摇了摇头。
“听见人声了吗?”
“没有。”
“那看见路了吗?路碑、界石、砍过的树桩、烧剩的火堆,哪怕是一个脚印。”
陈榕又摇了摇头。
陶哲把手往四周一摊。
“这地方的腐叶,最厚的地方能陷进去半只脚。”
“树上的苔藓,从树根一直长到三丈高。”
“这说明什么?”
没等陈榕回答,他自己接着说了下去。
“说明这地方,几十年、上百年,都没有人来过。”
“各位。”陶哲抬起头,“咱们出发之前,定的第一条任务目标是什么?”
在场的众人虽然没有开口,但是都早已熟记于心了。
——“不能让这个世界知道大夏来了。”
“而现在。”陶哲的手在腐叶堆上按了按,“咱们六个人,加上一万只虫子,落在了一片荒无人烟的林子里。”
“现在传送门更是消失了。”
“也就是说,我们已经完成了第一条的任务目标。”
听到陶哲的话,陈榕的眉头一点一点松开了。
可就在他要开口的时候,似乎是又想到了什么。
脸上的表情,忽然又变的难看了许多。
“陶博士。”
“怎么?”
“我刚才……只顾着想着联系主世界了,却把最重要的事情忘了。”
陈榕的声音有点发涩。
“假设。”
“我是说假设。”
他抬起手,往东边那片黑黢黢的林子一指。
“假设这扇门,不是开在这片荒林子里,而是开在一座城里。”
“主街上,凭空裂开一道传送门,走出来六个穿着怪衣裳的人。”
“紧接着,那道传送门又当着满街人的面,消失了。”
他停住脚。
“你们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没人接话。
林子里静得厉害。
……
过了片刻。
韩莉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活动了一下肩膀,又转了转手腕。
“组长。”
“说。”
“我已经完全适应了。”
她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大半,嘴唇也有了血色。
“现在这地方的灵气,对我来说不但不难受,反而是助力。”
“我也好了。”陈榕说。
林晚冲苏明远点了点头。
“我也差不多了。”
陶哲把仪器重新抱了起来,晃了晃脑袋。
“我这个……还有点晕。”他老老实实地说,“但走路没问题。”
苏明远扫了他们一圈。
“既然大家都恢复了,那我说两件事。”
“第一件。”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刚才门消失的那一瞬间,我眼前跳出来一行字。”
林子里所有的动作,一下子全停了。
“上头写着什么?”陶哲的声音都变了。
“七天之后,这扇门会在这儿重新打开。”
“并且从那以后,永久固定,不会再关闭。”
“第二件事。”
苏明远抬起手,往脚底下那片腐叶一指。
“我们就地扎营。”
陈榕愣了一下。
“组长,不出去看看?”
“不出去。”
“为什么?”
“因为没有必要。”
苏明远说得很平。
“我们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
“不知道最近的城市在哪儿。”
“也不知道这林子里有什么。”
“更不知道,走出这片林子,会撞见谁。”
他停了一下。
“陈榕,你告诉我。”
“六个两眼一抹黑的人,在一个陌生的世界里瞎走。”
“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陈榕没吭声。
“而且七天之后,门要在这儿重开。”苏明远说,“这个位置,足够偏僻,可以完美的隐藏。”
“这种好地方可不容易找。”
他转过身。
“陶哲。”
“在。”
“营地就设在这儿,就地搭建帐篷。”
“明白。”
“林晚负责警戒。陈榕,去把这周围摸清楚,不要遗漏死角。”
几个人立刻动了起来。
只有蛊母还站在原地。
“大人。”
“说。”
“奴婢有一句话。”蛊母压低了声音,“咱们扎营可以,可这七天,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我知道。”
苏明远转过身,走到那片悬停的虫云底下,抬起了头。
一万只侦查虫,还一动不动的浮在离地三尺的地方。
“真正的侦查的活儿,本来就不是我们的。”
然后,他一挥手。
“嗡——”
那片黑云,从中间散开了。
一股往东,一股往西,一股往南,一股往北。
还有几股顺着树干笔直往上,钻进了头顶那片密不透风的树冠里。
苏明远则是在一棵树底下盘膝坐了下来。
他闭上了眼。
那张网,铺开了。
只不过这一回,网上的光点只有一万个。
比起虫族世界那两百多亿个,这张网稀得可怜,像一把撒进大海里的沙子。
可它却在飞速的往远处移动。
一公里。
十公里。
五十公里。
虫子视角的画面不断的涌进苏明远的脑子里。
全都是数不清的树木。
过了半个小时,传回来的景象才有了一些不同。
往东六十公里,一条河横在林子中间。
河水清得能看见底,河底下卧着一群青色的鱼,每一条都有丈把长。
那些鱼一动不动,只有背鳍在水里慢慢地摆。
往南八十公里,地势陷了下去,一片沼泽泛着白气。
白气底下埋着不知道多少年的枯木,木头上头长满了拳头大的白色菌子。
往北一百公里,林子到了头。
前面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光秃秃的,一棵树都没有,风从东往西刮,草伏成一片。
西边那一股虫子,飞得最远。
一百二十公里的时候,树忽然变得稀松了。
前头是一块空地。
空地不大,也就百来丈方圆,地上没有腐叶,只有一层踩得极实的黑土。
一只侦查虫贴着地面掠了过去。
然后,那片黑土动了。
准确的说,不是黑土动了,而是是伏在地上的东西站了起来。
那东西有三四丈长,通体覆着一层黑褐色的甲,甲片一块压着一块,跟这片林子的腐叶几乎是一个颜色。
它的背上,从颈后一直到尾巴,立着一排骨刺。
最长的那根,足有半人高。
脑袋很扁,嘴咧得极开,一直咧到耳后。
它站起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那双眼睛是竖着的,橙黄色,在昏暗的林子里亮得像两盏灯。
它抬起头。
然后,那张裂到耳后的嘴,张开了。
“咔。”
画面黑了。
苏明远的眉毛动了一下。
那只虫子,被那东西一口吞了下去。
“这个世界果然有妖兽。”
苏明远心中暗想,刚才没有直接出去侦查,看来是明智的选择。
……
天上那几缕从叶缝里漏下来的光,一寸一寸地往东边挪,最后挪成了一条细线。
营地里,第一顶帐篷支起来了。
韩莉在清点口粮,一袋一袋往外码。
陈榕和林晚绕着营地走第二圈。
苏明远还坐在那棵树底下。
然后,忽然。
西南方向,五十公里。
那一股虫子飞过了一道山梁。
山梁的另一头,光秃秃的,没有一株绿植。
整整一大片山体,被人从中间剖了开来。
岩层一层一层地裸露在外头,断口新得刺眼,最上头那一层还挂着新鲜的土。
山脚下,是一条被踩得发白的土路。
那条路从东边一直延伸过来,直插到山根底下。
路的尽头,是一个洞口。
洞口上头架着两根木梁,木梁正中挂着一盏灯。
那灯不是火把、灯笼。
而是一颗石头。
石头里透着淡青色的光,把洞口那一片照得清清楚楚。
而洞口前面的空地上,堆着一座小山那么高的碎石。
碎石堆的旁边,立着七八个人影。
苏明远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他睁开了眼。
“组长?”
陈榕正蹲在三十米外收警戒绳,回过头来。
“怎么了?”
苏明远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往西南方向望了很久。
“找到东西了。”
“什么东西?”
“似乎是一座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