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远把那枚黑色玉简捏在指间,翻过来看了一眼。
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血魂宗·赏张家炼制万魂幡法诀】
“大人。”
蛊母的身子往后缩了半步。
“这东西……”
“怎么了?”
“奴婢方才被那面幡罩住的时候,神魂都在颤抖。”她说,“这枚玉简上的气息,跟那面幡如出一辙。”
苏明远没吭声。
他盘膝坐了下来,把那枚玉简按在了眉心。
神识探了进去。
片刻后,玉简中的字就显现了出来。
【万魂幡炼制法门】
【万魂幡,分幡面与幡骨。】
【幡面,取魂九千九百九十九道。】
苏明远的神识往下看去。
【魂之来源不限。凡人可,修士亦可。凡人魂弱,取之易,然幡成后威力有限。修士魂强,取之难,然幡成后可越阶而战。】
【取魂之法:以血魂阵困之,断其四肢,勿使其死。待其神魂离体,再以魂幡收其魂魄。】
苏明远的眉头一皱。
继续往下。
【切记,勿使其速死。】
【速死者,魂净。魂净则无煞,无煞则幡弱。】
到这儿,苏明远的神识停住了。
后头那一段,字比前面要少的多,但是更让人感到不适。
【欲成上品万魂幡,须使魂带煞。】
【煞者,怨也。】
【取魂之前,当使其怨。怨愈深,煞愈重,幡愈强。】
【其法有三。】
【一曰绝亲。取其父母妻女于其面前,先辱后杀,使其目睹而不能救。此法最速,三日可成。】
【二曰剥形。剥其皮,抽其筋,断其骨,而以回春丹续其命,使其日日受此苦而不得死。十日为期,其怨可入骨。】
【三曰养怨。囚于暗室,断其五感,只留耳目。每日示以仇人富贵,示以亲族受辱。一月为期,其怨可成煞。】
【三法并用者,魂成之日,幡自鸣。】
苏明远的神识,猛地从玉简里退了出来。
他睁开了眼。
手里那枚黑色的玉简,被他握得很紧。
“组长?”
陈榕蹲在旁边,看了他半天。
“这上头写的是什么?”
苏明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玉简翻过来,又翻过去。
“陶哲。”
“在。”
“记录仪关了。”
陶哲愣了一下,还是伸手按下了开关。
“苏组长?”
“这东西不需要记录,更没有记录的必要。”
苏明远说。
“炼制万魂幡的法子,我看完了。”
“怎么样?”陈榕往前凑了半步,“真能炼出来那种一抖就收三百个元婴的强大灵器?”
“应该能。”
陈榕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咱们……”
“咱们不能炼制。”
陈榕的话卡住了。
“为什么?”
苏明远没答,反手把玉简攥进掌心。
“有伤天和。”
“幡面要九千九百九十九道魂。”
“这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人,还不能死得痛快。”
他抬起头,扫了一圈围着的这几个人。
“要先断四肢,不让他死。”
“等神魂离体的时候,再收进魂幡。”
韩莉捂着嘴,往后退了一步。
“而这还只是其中一个方法。”苏明远说,“而且这样炼出来的幡,威力有限。”
“想要更强的,就得让这些魂带煞。”
“煞是什么?”林晚问。
“怨气、怒气等都可称之为煞。”
苏明远说。
“上头给了三个法子。”
“第一个,把他的父母妻女抓来,当着他的面,先辱后杀。让他看着,但是却救不了。”
林子里一下子静了。
“第二个,剥皮,抽筋,断骨。然后喂他吃回春丹,吊着这口气,让他每天都忍受一遍,想死死不了。”
“还有第三个,关在暗室里,挖了别的感官,只留眼睛和耳朵。每天给他看仇人怎么享福,看他家里人怎么被仇人糟践。”
苏明远刚说完。
韩莉就扶着树,干呕了起来。
陈榕站在那儿,手一直按在剑柄上,指节全白了。
“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人。”
他的嗓子发哑。
“每一个魂魄都要这么做?”
“对。”
“那他方才要拿蛊母做幡骨——”
“幡骨还要更狠一些。”苏明远说,“作为幡骨的那道主魂,遭受的磨难肯定会更多,更加的歹毒。”
蛊母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那双竖瞳,一点一点地睁大了。
过了好半天,才说道。
“多谢大人将此獠斩杀了。如果没有大人,奴婢肯定会遭受这些磨难。”
燃丹真灵一直飘在半空,没吭声。
这会儿他慢慢地捋了一把胡子。
“老夫在丹鼎天宫五千年。”
“炼丹的路子,老夫见过的不下三千种。”
“其中也有歹毒的。”
“取童男童女的心血入药,老夫见过。拿活人试丹毒,老夫也见过。”
他停了一下。
“可那些都是图一个快。”
“杀了就是杀了。”
老头往下飘了几分,那双浑浊的老眼盯着地上那枚黑玉简。
“这门功法不一样。”
“它不图快。”
“它图的反而是慢。”
“慢慢的折磨普通人,最后才将其灭杀。”
“这魂幡的炼制法门当真是惨绝人寰。”
陶哲蹲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这会儿他慢慢开了口。
“各位。”
“我想说一件事。”
“你说。”陈榕说。
“这部功法,是血魂宗赏下来的。”
陶哲抬起头。
“赏,是什么意思?”
“是他们宗门里头,有功的才给。”
“张玄替他们守了一百六十年的矿,才换来这么一枚玉简。”
“他还得意得不行。”
陶哲把那副不存在的眼镜往鼻梁上推了一下。
“也就是说,在血魂宗里头,这东西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邪法。”
“而是奖励。”
“说白了,整个血魂宗都是张玄这种人。”
苏明远叹了口气,然后手掌用力。
只听“咔嚓”一声。
那枚玉简,碎成了七八块。
“组长!”
陈榕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那可是……”
“那可是什么?”
陈榕张了张嘴。
最后他把头低下去了。
“没什么。”
苏明远就像扔垃圾一样,把碎掉的玉简丢进了杂草之中。
“大夏不需要这个。”
他说完这句,转过身,往西南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的天色,已经渐渐亮了起来。
“诸位同志,三个月的时间,这面魂幡能集齐九千九百九十九人的怨魂,肯定不是张玄一人所为。这说明张家的其他人也作了不少恶。”
苏明远的目光还落在西南边。
“既然如此,那这个所谓的张家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