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母蹲下身,伸手将那只青铜阵盘拿了起来。
“回大人,这阵法理论上是没有范围限制的。”
“小到一口箱子,大到一整座山门,敛息阵都可以完全覆盖。”
她抬起头。
“奴婢当年在幽冥宗,宗主就曾经用敛息阵法罩住整个山门。”
“外人从山脚底下走过去,愣是瞧不出山上住着一个宗门。”
陈榕咂了咂舌。
“范围真能有这么大?”
“确实有这么大。”蛊母说,“不过,这东西有个毛病。”
“范围得越大,敛息的效果就越差。”
“一口箱子大小的,即便是化神长老从旁边走过去,都未必察觉得出来异常。”
“但若是一整座山头,元婴修士只要多留个心眼,就能看出破绽。”
苏明远点了点头。
这个道理不难懂。
先不说什么阵法。
同样扔进草丛里,一粒米也比一个西瓜难找得多。
他没有再问,转过身,往四周的阵旗看了一眼。
八面小旗围成一圈,旗面灰扑扑的,插在地上一动不动。
苏明远走过去,在其中一面旗子跟前蹲下,仔细打量着这面小旗。
旗杆是黑木削的,不过筷子粗细,旗面巴掌大小,上头用暗红色的线勾着几道弯弯绕绕的纹路,边角已经磨起了毛。
陶哲一直盯着他。
盯了几息,他往前走了两步。
“组长。”
“嗯。”
“你问敛息阵的覆盖范围,是打算把这阵法用到传送门上?”
苏明远点了点头。
“没错。”
“五天之后,传送门就会再度开启,而根据提示,再次开启的传送门会永久固定,不会消失。”
“如果是这样的话。”
“咱们的人要来回进出,机甲要活动,东西要往回运。”
“这个世界随便一个金丹修士从林子上头飞过去,神识往下一扫,传送门就藏不住了。”
他抬手指了指地上那八面小旗。
“要是可以在传送门周围布置上敛息阵法。”
“即便只有张玄这个阵法十分之一的效果。”
“那么咱们最大的麻烦,也解决了。”
陶哲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那片林子虽然比较荒凉,已经很多人没有进去过。”
“但保不齐还是会被路过的修士的发现。”
韩莉靠在一口箱子边上,开口了。
“那要是布置了敛息阵还被人发现了呢?”
“毕竟,这些灵石都被咱们找到了。”
陶哲没吭声。
苏明远看了她一眼。
“不排除这种可能。咱们这样做,也只是给大夏加一道保险罢了。
不过,如果布置了阵法依旧被发现。那就只能说明,大夏的运数到头了。”
洞里没人再接话。
陈榕把手里那枚灵石扔回箱子里,“叮”的一声。
蛊母站在青铜盘旁边,那双灰紫色的竖瞳,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大人这个法子,奴婢觉得行得通。”
她弯下腰,把离她最近的那面小旗拔了起来。
旗杆一离地,旁边那口箱子的一角,灵光立刻漏了出来,在洞壁上晃开一片青。
她又把旗子插了回去。
那片青光便消失不见了。
“诸位大人看见了。”
“这阵法不是把东西变没了,只是隐匿其形,敛去其息。”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那一圈小旗。
“阵旗管的是一个‘锁’字。八面旗子围一圈,圈里的灵气波动出不去,全被困在里头。”
她又指了指中间那只青铜盘。
“阵盘管的是一个‘借’字。它往地底下扎根,借四周山石的气息,一层一层的将其中的东西进行遮盖。”
“即便修士的神识扫过来,发现的也只能是山石的气息。”
林晚皱了皱眉。
“那还等什么,咱们现在就去把阵法布置上。”
燃丹真灵在半空里“叹”了一声。
“哪有那么容易。”
“传送门那种东西,空间波动比一整座灵矿还扎眼。”
“寻常的敛息阵法,根本就罩不住。”
陶哲扭头看他。
“前辈,那眼前这一套也不行吗?”
老头往下飘了一截,绕着那八面小旗转了一圈,摇了摇头。
“这个敛息阵,不过是下品的货色。”
“旗面上的阵纹刻得潦草,阵盘也是凡铁里掺了点精铜。”
“藏匿这几十口箱子还凑合。”
“你要拿它去罩那扇门,就跟拿一块手帕去盖一头牛差不多。”
陈榕挠了挠后脑勺。
“那就换一套好的。”
“蛊母,你会制造阵法吗?”
蛊母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奴婢不会。”
“幽冥宗的阵法,归阵堂管。奴婢修的是蛊道,这东西只见过,却没接手了解过。”
“怎么布,怎么炼,阵纹怎么刻,奴婢一样都说不上来。”
她转头看向燃丹真灵。
燃丹真灵把胡子一捋。
“看老夫做什么,老夫是炼丹的。”
洞里又静了下来。
陶哲蹲回箱子边上,伸出手指在地上那层灰里画了两道,又抹平了。
“五天。”
他低声说。
“从头学阵法,五天肯定来不及。”
“诸位大人。”
声音是从巷道口那边传过来的。
老王还站在原处,没敢往里迈步,半个身子隐在暗处。
他把腰弯了下去,弯得很低。
“小老儿多一句嘴。”
“诸位大人要是想要这敛息阵法,不妨去云城的多宝阁看一看。”
“云城?”
苏明远扭过头。
“多宝阁?”
林晚跟着念了一遍。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谁也没接上话。
老王瞧着这几张脸,心里一点都不意外。
连血魂宗都没听说过的人,不知道云城,不知道多宝阁,再正常不过了。
他拖着那条不灵便的腿,往里挪了两步,站到了灵石的光底下。
“云城在北边,离这座山一千二百里。”
“是这方圆几千里最大的一座城。”
“多宝阁的铺子,就开在城里。”
他咳了两声,接着往下说。
“多宝阁,是咱们大荒界最大的商会。”
“九大宗门的地界上,都有它的铺子。”
“外头都传,多宝阁背后站着三家宗门。”
“到底是哪三家,没人说得清。”
“可小老儿听说,就连血魂宗的人进了多宝阁,也得老老实实排队。”
陈榕“嘶”了一声。
“都卖些什么?”
“什么都卖。”
老王伸出那只干瘦的手。
“小到一张止血的黄符,一株三十年的灵草,几枚碎灵石就能买着。”
“大到极品灵宝、丹方、功法,还有能载几千号人的飞舟。”
“小老儿年轻的时候,跟着父亲去过一回。”
“那一回,亲眼看见一位老祖在阁里拍下了一座洞府。”
“一整座灵石矿山,连山带矿奴,一并卖了。”
他把手收了回去,重新躬下身子。
“诸位大人要是想买敛息阵。”
“整个大荒界,没有比多宝阁更稳妥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