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东面的树冠线后面透过来的时候，雷战正站在指挥中心门口，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昨晚打到后半夜，吞噬者才消停。他低头看了一眼战术终端，确认最后一只热源信号离开边界线是在凌晨四点半左右，距离现在不到三个小时。
“赵队应该还没睡醒，我来安排。”他侧过头看向旁边的参谋，“尸体太多了，变异生物吃不完，迟早会腐烂，说不定腐烂味会飘过来。”
参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屏幕上的热成像图里，森林边缘分布着几十处暗红色的残骸信号，有的已经冷却，有的还残留着微弱的余温。
雷战看着那些散落的残骸说：“通知士兵，带着机器人去清理掉一部分，挑靠近营区的那片先处理。”
“是。”
谢尔盖正在营房门口蹲着喝粥。通讯器响了一声，他放下碗，听完命令，愣住了。
昨天在食堂里，他刚笑话马格是去清理沙滩的，结果今天他就接到了清理尸体的活，风水轮流转，谁也别想逃。他摇了摇头把碗里的粥喝完，站起身来，转头就往物资区走。伊万也站起来跟了上去。
没多久，几辆无人车载着清运机器人开到森林边缘。车门打开，机器人一台接一台地出现，向尸群所在的区域推进。摄像头传回的画面里，有一群变异生物正在那片区域进食，体型最大的几只是卡在骨架缝隙里啃食剩下的组织。
机器人出现在它们的视野边缘时，几只正在进食的变异生物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不紧不慢地转身，朝树林深处走去。
“吃太饱了。”谢尔盖在屏幕前看着那只慢悠悠离开的变异生物说，他摇了摇头，“天天有外卖上门，都胖成啥样了，现在都不会跑了，以后怎么捕猎？”
“说不定以后也不捕猎了，以后就跟着我们的无人机走，它们打不过吞噬者，但可能知道跟着什么东西走有吃的。”伊万说道。
“有可能，算了，先清理，然后集中焚烧。”
“嗯。”
……
与此同时，大夏实验室的主控室里，方志宏站在主控台前，目光从那一排排跳动的指标上扫过。工作人员已经全部退到安全区，只剩下几个人还在做最后的确认。中央控制台前的操作员转过头：“方工，所有系统自检完成。冷却循环正常。磁场线圈供电稳定。”
方志宏看了一眼主屏幕上那个装置模型，又看了一眼侧屏上那些已经稳定的参数曲线，然后说：“准备点火。”
那两个字落下的同时，主控室里的声音同步静了下来。操作员的手指在同一瞬间按下执行键。控制台中央的主屏幕上，一行状态标识从灰色转为黄色，然后开始以固定的频率跳动。冷却系统的管道内壁传出一阵低沉的嗡鸣，从墙壁深处渗过来。
“预加热……正常。”
“磁场约束启动……正常。”
“燃料注入……开始。”
那行黄色标识在屏幕上持续跳动了几秒，然后在某一刻，忽然从黄色转为亮白色，不再跳动，稳定地停留在屏幕中央。
方志宏抬起头，目光从主屏幕上移开，落向侧面那块电网监控屏。屏幕上的数据正在更新，数值在短暂的上行后进入平稳状态。
“发电机组输出正常。”第一个操作员的声音平稳，但比刚才快了半拍。
“已经接入电网，电压和频率都在预期范围内。”
方志宏站在操作台前，看着屏幕上那些稳定的数据。十几分钟前还在讨论这次直接发电是不是太冒失了。现在电网监控屏上的数值已经稳定在预期范围内，接下来要看的，是它能保持多久。
“继续运行，”他开口，“保持监测。”
他转身走到主控室后方的通话台前，拿起通讯器，按下了加密频道的按钮。
“我们成功了，已经并网发电，现在就看能持续运行多久。”
通讯那头传来一声急促的回应：“收到了。我现在去汇报。”
方志宏把通讯器放回支架上，重新回到操作台前，刚才确认时一直紧绷的肩膀稍微松弛下来，是接下来能允许多久才是关键。
旁边一位工程师赶了过来，看见方志宏回来，问了一句：“方工，你觉得能持续多久？”
“不知道。第一次点火，能稳定输出就已经是突破了，剩下的就是时间的事。”
接下来的时间，主控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盯着主屏幕上那行亮白色的状态标识，以及它旁边正在缓慢累积的时间计数。
屏幕角落的数字跳过了第一分钟，然后是第二分钟，第三分钟。
方志宏坐在操作台侧后方，目光落在屏幕边缘那行不断更新的时间戳上。
“总工，已经稳定运行……十分钟了。”旁边的年轻研究员低声说了一句。
“继续观察。”方志宏说。
时间在以小时为单位缓慢地移动着。
屏幕上那个数字跳过五十九分的时候，主控室里有人呼吸声轻了。
计数从“00:59:59”跳到“01:00:00”时，工作人员兴奋的说了一声：“稳定运行一小时。”
那声音不大，但在主控室里，所有能听到的人都在同一瞬间看向计时。方志宏的喉结动了一下，点头说道：“好。继续观察。”
“是。”
时间继续向前走。
二小时、三小时……五小时。
屏幕上的时间计数稳定地跳过了五个小时的标记。主控台斜后方传来一个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小声“yes”。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里站着一个年轻的研究员，正抬着手握拳，意识到自己刚才出了声被发现，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去。
他的耳朵根已经红透了，但主控室里没有人笑他。
方志宏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笑容，他们不止发电了，还破创造了新记录，而且记录还在不断的刷新着，稍微庆祝放松一下心情也好。
他抬起双手，开始鼓掌。那声掌声在安静的主控室里响起来的时候，比其他任何声音都更早落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旁边的操作员回过神来，跟着拍了下去。然后是主控台另一端的技术员，第三个人，第五个，更多人加入进来。掌声在主控室里渐渐汇成一片，节奏是很整齐，但异常响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