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元走出指挥中心时，脚步在门槛处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落在地面上只剩一层微光，他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开口评价这天色，目光就被前方吸引住了。
两排士兵。
从指挥中心门口一直延伸到停机坪的方向，间距相等，站姿笔挺，平视前方。
智元那皱眉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旁边的参谋身上，有些不太确定的问道：“这是在迎接我吗？”
“当然，智元先生是我们的贵客。”
智元把那两排士兵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沿着队列的走向扫了两遍，才收回来。
“余天河那老小子哪有这种待遇，”他嘴角的笑意已经压不住了
参谋看着智元那张明明很开心却装作不在意的脸，心想这人工智能确实挺好接触的，他侧过身，朝停机坪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智元先生，这边请。”
“好。”智元说。他抬脚往前走，但步子比之前慢了半拍，在故意延长这段被迎接的路程。参谋跟在他侧后方，也没点破他，只是保持着两步的距离，安静地跟在他身后，看他慢慢走完这段路。
直到智元走到停机坪边缘，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两排仍然站得笔直的士兵，他偷偷把这一幕记录下来，历数东和共和国众多AI，他的待遇绝对无人能比，连着拍了十几张照片后，才满意转回去，进入运输机舱门。
机舱内部比预想中宽敞，座椅沿着舱壁排列。智元扫了一眼，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落在前排座椅背后的显示屏上。
参谋在他旁边落座：“里面有我们一些影视作品，您可以看，或者直接连接端口读取。”
“我慢慢看吧。”智元说，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人多看才有意思。一起？”
参谋没有犹豫：“好的。”
智元把菜单往下划，没一会就摸熟了，他点开了评分排序，目光从那些封面和标题上依次扫过，停在了一个评分最低的电影上，片名叫《房间》。
“你看过吗？”智元侧过头。
参谋瞥了一眼那个封面：“这么低的评分，我连打开都不会打开。而且是零三年的老片，太老了。”
“那行。”智元说，“就这部。”
他点了播放键。
参谋看着他，过了两秒才问：“为什么专门挑评分最低的看？”
“因为我见过足够多好东西了。”智元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屏幕上，“好的东西自有标准，标准哪怕抬得再高，终究是一道边界。但烂的东西不一样，有时候烂得超出你的认知范围，反而能告诉你，原来人类还能突破下限，这和人工智能不一样，我们都有一个上下限，所以我想知道人类的作品能烂到什么程度。”
参谋原本以为智元只是随便点了一部打发时间，听到这个回答，才明白智元这是是在研究人类。他重新看了一眼屏幕上那行片名，也跟着把视线落回屏幕，表情认真了许多。
影片一开始，智元按下暂停，皱了皱眉头：“不是大夏语。”
“是的，是我们对岸的国家拍摄的，不过有字幕，问题不大。”参谋点了点头，他也没打算瞒着，整个盖亚都知道他们是大夏是外星来的，这根本不是什么秘密，智元在这生活两三天就会发现，根本瞒不住。
“哦~~懂了，你们没有通用语言，大部分语言都不互通，只能用字幕。”
“是的，实际上我们国家的方言也很多。”
“这个我知道，”智元瞬间精神起来，然后模仿起来，“和你们的士兵和工作人员接触久了就会发现他们的口音非常多，有普通话不保准的、大碴子味的等等，挺有趣的。”
“哈哈哈，见笑了。”参谋听着智元一句话，几个口音忍不住笑了出来。
智元重新按下播放键。
接下来的时间里，机舱内没再有对话。只有屏幕上的画面在缓慢推进，偶尔夹着几句逻辑还算正常的台词。
参谋的表情从刚开始的认真逐渐变成了一种茫然，他的脑海里那句“Oh hi Mark！”不断在循环播放，他不由得咧了咧嘴，作为军人他受过专业训练，但现在，真没绷住。
原以为这是巅峰了，直到男主撕心裂肺，说出那句“You're tearing me apart, Lisa！”，参谋的脑子嗡嗡响，他已经看力竭了，分低不是没道理的。
智元倒是从头看到尾，直到片尾字幕开始滚动，他往后靠了靠，手指搭在扶手上：“啧啧啧，烂到这样也是独一档了。叙事完全失控，很多地方没头没尾，表演要多尴尬有多尴尬，对话逻辑和行为逻辑就四个字，不像人类。整部影片下来就只有一个出场不到三十秒的黑帮有演技，这种项目在我们那里刚提交就会被打回去，多一秒都是AI有问题。”
说完他抬手摸了摸下巴，想了一下，然后鼓了鼓掌：“虽然这作品像一群异形在听了人类电影这个概念后，努力拍出来的作品。但当喜剧看，看得很欢乐，下次请找个影院上映这部作品，一群陌生人看应该会很有趣。”
等了两秒，没有得到回应，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参谋。参谋正躺在座椅上，眼神好像在说，“我需要消化一下”。
“你还好吗？看样子这作品给你的冲击挺大的。”智元问。
参谋回过神来，喉咙动了一下：“……还可以。”
“走吧，已经到了几分钟了。”智元松开扶手，起身朝舱门方向走。参谋愣了一下，抬头环顾四周，才发现机舱外的光线已经变了，透过舷窗能看见一群士兵。
他站起身，跟在智元身后。
舱门打开时，海风裹着一层细密的湿气卷上来。智元站在舷梯顶端，一只手搭在舱门边缘，刚来就找到一部好玩的作品，他对这里越来越期待了。
带着这种心情，他满怀期待地看向前方，阳光？沙滩！人！海水……
“嗯？！什么情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