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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甲车沿着矿区东侧的老路向北，车灯压得很低，只留一条贴在路面上的暗黄光带。
克雷默把身子探出车顶，单筒夜视里的树线一层接一层，坡顶上的伪装网铺满了整片视野。
“停。”
汉斯松了油门。车滑进路边一丛矮灌木后面，履带压断几根枯枝，声音很轻。
克雷默缩回车里，把画面投到终端上。
“北面十六辆，东面十四辆，南面还有哨位，来的人不少。”
汉斯凑过去看。那几十辆装甲车停在阵地外围，呈现一个扇形包围。
“摆好阵型这是准备速战速决啊。”
“就看什么时候动手。”
通讯器突然弹了一条信息。汉斯看了一下。屏幕上只有两个字。
行动。
“命令来了，动手。”
“收到。”克雷默拉开车门，“我从放无人机，你准备转向。”
车箱掀开，一排旋翼无人机沿导轨排得整整齐齐。引信接上，旋翼开始预热。
“放。”
后厢舱盖弹开，上百架无人机同时升空。它们贴着树梢向阵地方向飞，螺旋桨的低鸣被山风吹散。
汉斯已经挂上倒档。发动机轰鸣一沉，车身猛地一震，沿着来路拐进岔道。其他车辆也动了，整支小队几乎在同一时间掉头，轮胎在碎石路上擦出几道白印。
这种阵地都是有远程武器的，遭遇战大多时候都不会有危险，但是攻打营地，村镇这些，现在对方不会考虑用导弹、火箭弹打装甲车值不值得，情报部伤亡最大就是在这些攻防战。
阵地内。
罗德曼把上身探到屏幕前。画面上是北侧森林的边缘，一大群光点从树线后方升起，拖着短促的尾迹朝装甲车停放位飞去。
他没有立刻下令打无人机。那些旋翼机才值多少钱，打下来一批，大夏分分钟能补上。真正的威胁是森林里正在撤走的人。
“暗夜使者上去拦，背负者准备，所有换上燃烧弹，往无人机升空那片林子打。”
“是。”
发射车的液压杆抬起，弹巢转向森林。第一轮燃烧弹的尾焰在夜里划出几条暗红色的弧线，扎进树冠深处。林子先亮了一瞬，随后从地面往上翻起一团橙红的火。
克雷默在副驾上骂了一声：“艹，这反应也太快了。”
他把终端抱到膝盖上，拇指在屏幕上连着点了几下。那批无人机已经越过第一道火力线，距离装甲车不到四百米。
“别管火，专心打你的。”汉斯把方向盘往里侧打，车轮碾过一段隆起的树根，车身晃了一下。
“我在打。”
克雷默的声音沉下来，手指在屏幕上稳稳地按着。
他们离死亡最近的时候是以前碰上科尔的主力部队，当时一枚火箭弹落在车头三米开外，弹片把右前门打了个对穿。他那天骂了整整一个下午，从车窗骂到补给点，谁劝都没用，只有这样才能压下他的恐惧。
今天虽然也危险，但他也是从危险中一步步过来的。
火光从两侧的树梢上扑过来，热浪贴着车窗扫过，一股焦味顺着通风口钻进车里。
汉斯盯着前方那段路。这道水沟过去就是坡顶，坡顶那条路贴着岩壁，火爬不上去。
油门踩到底。发动机转速表指针贴到了红线。
克雷默的拇指又点了几下。
阵地内，罗德曼的耳机里同时炸开三组报告。
“北侧十二架突破！距离三百米！”
“东侧九架，贴地切入，已过第二道防线！”
“南面也有，数量不明！”
他盯着屏幕，暗夜使者已经升空拦截，背负者的激光也在补漏，但那些旋翼机没有反击，而是以不规则运动直冲阵地而来。
罗德曼瞬间明白这些无人机想干嘛。
“它们是冲设备来的，所有单位注意——”
话没说完。北侧第一架无人机撞进了储能箱外壳。撞击的瞬间引爆，储能箱内部的电解液因为冲击而雾化，然后被引爆。两吨重的储能箱从内部膨胀、变形、炸裂，电解液蒸气在空中点燃，形成一团蓝白色的爆燃云。
冲击波把旁边的三辆车掀翻，其中一辆的舱门弹开，弹链像被甩出的金属蛇一样散落一地。
紧接着是第二架。撞进了通讯中继站的天线阵列。天线塔拦腰弯折，塔顶的收发组件被炸飞，落进阵地中央的装甲车上。
东侧的机群几乎同时到达。它们的撞击点选择得非常精准，都是阵地内设备最密集、最难以快速修复的区域。弹药、通讯、能源、车辆停放区、备件库，每一个撞击点都对应着一类核心资源。
罗德曼的屏幕上一个接一个地变灰。中继站、储能箱、弹药堆放区、车辆维修站，那些还在亮着的信号图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黑色的、没有任何信号的空白区域。
“这些老鼠，真够烦人，燃烧弹不要停，烧死他们，打完换火箭弹。”
对于拦截他也没什么办法，现在人联情报部都是玩自杀袭击，靠数量突破拦截圈，只要起飞就没打算回来，单纯和他们玩消耗，他只能选择唯一有用的方法，歼敌。
汉斯在前面拐弯处放慢车速，回头看了他一眼。
“撞到了？”
“撞到。”
“再补一轮。”汉斯说。
“没得补，自杀式无人机我全部压上了。”克雷默把终端搁到腿上，视线越过挡风玻璃，盯着越来越近的坡顶。
车轮冲过水沟的瞬间，底盘护板磕在沟沿上，发出一声钝响。车头翘起又落回地面。坡顶的路果然干净，两侧的树没有烧到，夜风穿过松林，带进来一股松脂的凉气。
汉斯松了油门，把车停到一处岩壁的阴影里，双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会儿才松开。
“其他人怎么样了。”
克雷默敲了几下终端，各车的状态栏一条条跳出来。
“南面车全员在。北面，……四号车，十号车……。”
他停了一下，把通讯频段切到北面的车辆，电流声里只有几个应答声，其它的只有底噪在响。
两人沉默了一小会，汉斯重新踩下油门。
“他们这样疯狂使用燃烧弹，剩下的肯定不多，再来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