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哥站起来，打开投影，开始讲解A方案——也就是陆子谦最初拍摄的那批“完美”风光片。讲解专业而流畅，从技术参数到构图理念，再到与品牌调性的契合点，无可挑剔。
客户方的两个人频频点头，显然很满意。
林晓薇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是啊，那么专业的方案，怎么可能被自己那套“凭感觉”的东西比下去？
“这是我们的A方案。”赵哥结束讲解，看向陆子谦，“陆总？”
陆子谦点头，却忽然转向林晓薇：“B方案，你来讲。”
一句话，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林晓薇身上。
她的大脑有瞬间空白。
“我……我来讲？”她下意识看向陆子谦，眼里写着无措。
陆子谦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催促，也没有质疑，只有一种近乎笃定的等待——仿佛确信她能做到。
那一瞬间，林晓薇忽然想起昨天在商场，她对周宇辰说的那句话：“人总是要成长的，尤其是经历过一些事后。”
是啊，怕什么？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搞砸。可如果连试都不敢试，她永远都只能是那个躲在别人身后的林晓薇。
她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走到投影仪前，她的手微微发颤，但当她点开自己筛选的那十五张照片，看着那些她认真感受过、思考过的画面时，奇异地，紧张感开始消退。
“各位下午好，我是林晓薇。”她的声音起初有些紧，但很快变得清晰，“接下来我将为大家展示B方案，这个系列我命名为《呼吸之间》。”
她翻到第一张照片——黎明云海，那只绒毛沾露的小鸟。
“我们从这个微小生命开始。户外不应该是征服，而是进入。像这只鸟进入新的一天，像我们进入自然——带着敬畏，而非侵略……”
她开始讲解，起初还有些生涩，但越说越流畅。她没有讲技术参数，没有讲构图理论，只是讲每一张照片带给她的感受，讲画面里那些容易被忽略的细节，讲宏大与微小的对话，荒凉与生机的和解。
讲到那张星轨帐篷时，她顿了顿：“最后，我们回归自我。在自然面前，人类很渺小，但正因如此，每一次与自然的真诚对话，都显得珍贵。帐篷里的那点光，不仅是物理的光，也是人与宇宙精神连接的光。”
讲解结束，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林晓薇的心悬在半空。她看向客户方的两人——一个中年男人，一个年轻女士。两人都看着投影屏幕，若有所思。
然后，那个年轻女士先开口：“很有意思的角度。”
中年男人看向陆子谦：“陆总，这个B方案是您授意的？”
“初筛和系列构成是林晓薇独立完成的。”陆子谦说，语气平淡，却让在座所有人都怔了怔，“我只提供了原始素材。”
几道惊讶的目光再次投向林晓薇。
“我想听听林小姐对品牌新slogan的理解。”年轻女士忽然说，“‘与自然对话’，您觉得核心应该是什么？”
问题来得突然，林晓薇却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平等和倾听。”
“哦？”
“以前‘征服自然’的潜台词是人类高于自然。但‘对话’的前提是平等。”林晓薇越说思路越清晰，“既然是对话，就不能只有人类单方面诉说，更要学会倾听——倾听风的声音，倾听树的生长，倾听岩石的沉默。我的这个系列，想表达的就是这种双向的倾听。”
年轻女士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和中年男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中年男人看向陆子谦：“陆总，我们需要内部讨论一下。不过……”他顿了顿，露出一个笑容，“B方案确实让人耳目一新。”
会议结束，客户方的人先离开。赵哥走过来，拍了拍林晓薇的肩膀：“可以啊晓薇，深藏不露！”
雯姐也笑着打趣：“陆总，咱们工作室这是捡到宝了？”
陆子谦没接话，只是看了眼林晓薇：“收拾一下，回你工位吧。”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林晓薇却注意到，他的嘴角似乎有极淡、极淡的一丝弧度。
回到自己的临时工位，林晓薇坐在椅子上，感觉整个人像踩在云端，轻飘飘的。
她居然真的做到了。在那么多人面前，讲解自己的方案，还得到了客户的认可。
手机震动，是苏蔓发来的消息：「晚上同学聚会，别忘了！五点半，老地方！」
林晓薇这才想起还有这回事。她回复：「记得，准时到。」
刚放下手机，内线电话响了。是陆子谦。
“来我办公室一趟。”
林晓薇的心又提了起来——难道方案有什么问题？
她快步走过去，敲门进去时，陆子谦正站在书架前，背对着她。
“陆老师，您找我？”
陆子谦转过身，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精装书。他走到办公桌前，将书放在桌面上，推到她面前。
林晓薇低头看去——那是一本国际顶级摄影大师的作品集，封面是烫金的英文书名，侧面的书页已经有些磨损，显然经常被翻阅。
“这是……”她疑惑。
“借你看。”陆子谦说，“里面有批注，是我很多年前学习时写的。不一定对，但可以参考。”
林晓薇震惊地抬起头：“这太贵重了，我……”
“下周一还我。”陆子谦打断她，语气不容拒绝，“另外，从明天开始，每天下班前抽半小时，我带你过一遍基础的光影理论和构图法则。”
林晓薇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这太麻烦您了，想说我真的可以吗。
但最终，她只是抱紧了那本沉甸甸的书，郑重地点头：“好。”
陆子谦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去吧。”
林晓薇抱着书走出办公室，感觉怀里的重量不仅是纸张和油墨，更是一种沉甸甸的信任和期待。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原来有这么多扇门，而她，刚刚亲手推开了其中一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