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仪式结束后,宾客们从教堂转移到了宴会厅。林晓薇换下了婚纱,穿上一件简短的白色礼服,在宴会厅入口处和陆子谦一起迎接来宾。那些在教堂里经历过那场短暂骚动的人,此刻正端着酒杯与她交谈,语气里没有残留的紧张。有人提到刚才那一幕,语气已经像在讲述一个被处理干净的事件,不再带有任何现场的情绪。
林晓薇端着一杯气泡水,站在陆子谦身边,听着那些对话从她身边流过,像一卷已经播放完毕的磁带正在被卷回原处。她知道那件事已经被处理了,但具体处理到什么程度、谁在做、下一步是什么,她还没有得到完整的消息。
宴会进行到大约一半的时候,陆子谦的助手从侧门走进来,站在靠近出口的位置,没有朝他们招手。陆子谦的目光在经过那个方向时微微停了一下,然后他侧过头,对林晓薇说:“我去一下,马上回来。”
“一起。”她把气泡水放到经过的侍者托盘上。
两人走到侧门外的走廊。光线比宴会厅暗一些,墙壁是浅灰色的,顶灯间隔很宽,在他们站立的区域投下一段段明暗交错的区间。助手站在走廊中段,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几页文档的扫描件,边缘还带着公章的红印。
“周宇辰已经被正式拘留了。”助手的语气很平,像在念一条已经确认过的通报,“教堂的监控完整记录了他闯入并试图破坏的整个过程。喷漆罐上的指纹也已经采集完毕,和现场监控中他的手部动作轨迹吻合。警方那边的意见是,他的行为已经构成寻衅滋事和危害公共安全,加上之前我们提供的那些材料——”
“哪些材料?”林晓薇问。
陆子谦替助手回答了:“他之前跟踪和骚扰的记录。离婚后在你出租屋楼下逗留的监控片段。还有他打电话威胁工作室的录音。”
林晓薇安静了两秒。她知道那些材料的存在,但不知道陆子谦把它们一直保留着,也不知道它们在今天被一起递了过去。
助手继续说:“他目前的状态不太好。破产之后一直在打零工,收入不稳定,有酗酒记录。审讯过程中他供述说,他是在酒吧里认识了一个自称能做‘报复服务’的人,对方卖给他那罐喷漆,指导他选婚礼当天动手,说是‘让她永远记住这一天’。”
“那个教唆他的人呢?”陆子谦问。
“警方已经在追查了。酒吧监控拍到了那个人,脸部特征清晰,信息已经录入系统。周宇辰对那个人的描述前后一致,不像是编造的。”助手说,“但不管教唆者是谁,周宇辰本人是行动的实施者,这一点证据确凿。”
“他会判多久?”林晓薇问。
“寻衅滋事加上危害公共安全,情节恶劣,有前科记录。律师估计至少两年,实际情况要看法院的最终裁决。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不会有任何从轻处理的可能性。我们提供的材料完整,监控清晰,现场指纹确凿,没有任何模糊地带。”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林晓薇站在那段明暗交界的位置,听到助手说出“至少两年”时,感觉不到任何情绪的变化。没有畅快,没有释然,没有如释重负。她只是听到了一个数字,像听到某个她不关心的问题的答案。她认识那个人,曾经和他生活在同一间屋子里很多年,但此刻她看着他的人生正在被一份份材料固定成判决书上的几行文字,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再对他有感觉了。不是原谅,也不是仇恨,是一种他已经离开了她关心范围的空白。
“知道了。”她说。
助手收起平板电脑,朝走廊尽头退去。脚步声在拐角处消失了。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林晓薇靠在墙边,侧过头看着陆子谦。他站在光与影交汇的边界处,灯光的边缘正好落在他肩线上。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等她开口。
“我好像应该有什么感觉。”林晓薇说,“比如觉得大快人心,或者觉得他终于付出了代价。”
“但你没有什么感觉。”
“嗯。什么都没有。像看到一张已经冲洗过的旧照片,知道它曾经很重要,但现在它已经被收进抽屉里了。你看得到它的位置,但不会特意拿出来再看了。”
陆子谦安静了一会儿。“那把他放下吧。”
“已经放下了。”她说,“放下的时间比今天更早。可能是在他冲出来的时候,我看着他那张脸,想着——原来他看起来是这样的。那张脸我已经不认识它了。”
走廊尽头宴会厅的门虚掩着,里面有音乐声和杯盏碰撞的细响,隔着门板传出来,被走廊的安静压成一段低沉的底色。林晓薇站直了身体,拍了拍礼服的裙摆,抬头看向陆子谦。他正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对她的观察或评估,只是安静地陪她站着。
“走吧。”她说,“里面还有人等着。”
他伸出手,她接过他的手。
两人朝那扇透出光线的门走去。周宇辰的事情已经交给法律去处理了,他的故事正在被归档,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从那扇门进去,等待他们的只有灯光、音乐、以及所有还没有被冲洗出来的未来。她跨过门槛时感觉到自己无名指上的光圈戒指在宴会厅的灯光下亮了一下,像一段正在被记录的新画面的起点。她攥紧了那只手,走进光里,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