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无数仙神瘫软在地，万念俱灰。
就在黑色手掌即将按碎结界，踏入天庭疆域的那一刻。
一道光，从更遥远的虚空之外，落了下来。
温暖的橙黄色，不刺眼，不暴烈，像傍晚时分最柔和的霞光，又像母亲手掌的温度。
它来得恰到好处，轻轻地、稳稳地，落在了那只黑色巨掌的手背上方。
橙黄色的光也聚成一只手掌的形状。
比黑色的手掌小一圈，线条更柔和，五指纤长。
它没有攻击，没有对抗，甚至没有用力。
只是那么轻轻地贴在了黑色手背的上方，掌心向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黑色手掌下压的趋势，停住了。
两股无法形容的浩瀚力量，在这一贴之间，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没有冲击，没有波澜，只有沉静地对峙着。
橙黄色的手掌掌心，流淌出温润的金色液体。
沿着黑色手掌刚硬的指节，缓缓向下流淌。速度不快，带着一种抚慰的意味，流过手背，流过腕部。
一直向着下方，向着比地府更深的地脉深处流去。
液体流淌的路径上，黑色手掌上毁灭一切的暴戾气息，被一点点冲刷、软化。
地下，玉石床上，伤半阖的眼睛完全睁开。
他的瞳仁是纯粹的黑色，深不见底，里面映不出任何光亮，也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视线穿过层层岩土，落在顺着他的力量逆流而上的金色液体。
看着橙黄色的手掌，轻轻“啧”了一声。
“你来干嘛？”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刚睡醒的微哑，清晰地传了出去。
穿过地壳，穿过虚空，直接响彻在那片对峙的空间里。
响在每一个能“听”到这场对话的存在心中。
“什么意思？”他问，语调平平，听不出喜怒。
橙黄色的手掌没有收回，那流淌的金色液体也没有停止。
一个温和圆润的女声，从虚空深处传来，回应了他的问题。
“停手吧。”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安抚的力量。
“你不是这样的性格。”
“我们两个，见了太多生死，这些事，本就不该我们管。”
“天庭的人……他们也怕了。”
“差不多，就得了吧。”
伤沉默了。
玉石床冰凉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他托着腮的手，指尖动了一下。
差不多得了？
这句话，让他想起很久以前，久到时间的刻度都失去了意义。
那时，他也曾想过“停手”，也曾想过“差不多得了”。
他厌倦了无休止的争论和碰撞，用力量去证明对错。
可那时候，是谁不依不饶呢？
是谁打着“大道”、“秩序”、“光明”的旗号，步步紧逼，非要分个你死我活呢？
他给过机会，他想好好商量。
他看到了对方眼中那份灼热的、近乎偏执的“信念”。
为了心中所认为的正确，不惜一切表达“自己的真诚。
那份真诚打动过他，将他钉在“邪恶”、“黑暗”的耻辱柱上。
他当时想：既然你们认定我是黑，你们是白。
既然黑白注定对立，而这场争斗让你们这么痛苦，那我退出，我成全你们。
他放弃了抵抗，接受了镇压，被锁在这人间最深处，地球的核心之畔。
伤无怨悔。因为他同意了，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选择用永恒的沉寂，去换取“黑白”之间暂时的平衡。
他以为，这就是结局，可换来的是什么？
是高高在上的天庭，越来越肆无忌惮的手。是那些自诩为天道代言人的“狗腿子”，越来越酷烈的手段。
他们可以随意定义“邪魔”，决定别人的生死，甚至连认输投降的机会都不给。
尤其是，对那个孩子——苏流白。或者说，夜寒。
伤那深黑的眼瞳里，冷意森然。
“差不多得了？就像当年，我也想停手，你们给过我机会吗？”
“你们口口声声为了大道，为了平衡，为了人间真爱……我信了。“
“我同意了你们的要求，被压在这里，我不反悔。”
他的语调扬起：“但是，夜寒，现在的苏流白，他不也是你的孩子吗？”
“我们各取了一部分能量，造出他来，是想看看，在黑白之间，能否生出不同的色彩。”
“凭什么？他如今要被一个小小的天庭如此拿捏？“
”被这些所谓的狗腿子，欺负到魂飞魄散、退无可退的地步？”
“认输不行，非要他死？”
“囚禁他，炼化他，感化他，洗涤他……方法那么多。“
”人间那些小崽子，偏偏选了最下作、最不留余地的一种——赶尽杀绝。“
打不过了，就叫家长。而天庭这个‘家长’，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要把他彻底抹掉。”
“他们这，难道不是在违反天道？”
“如果他们不把苏流白逼到绝路，我根本不会看他一眼，更不会出手。”
伤的话，一句一句，清晰地在虚空中回荡。没有愤怒的咆哮，只有冷静的陈述，却比任何怒吼都更有力量。
那只黑色的手掌，在他说话的时候，微微震颤了一下。
金色的液体流淌得更急了，温柔地包裹、抚摸着黑色手掌。
女娲沉默了片刻，叹息一声。
“不管他们对与不对，不论他们有没有违天道……“
”这些都是他们的修行，他们的因果，也是他们自己的道，“自有天数。”
“我们，不要再插手了，行不行？”
伤躺在玉石床上，没有应答。
他身处的这片地下空间，依旧明亮温润。
女娲的力量渗透下来，像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拂他心中被勾起的冷意和厌烦。
他的怒火，女娲的安抚下，慢慢平息下去。
他并不真的想拍碎天庭。
如果他自己一巴掌把三重天的天庭给灭了，大道同样会失去平衡。
他刚才指责天庭违反天道，自己若做了，又何尝不是另一种违反？
他在心中感叹：说到底，还是争来争去，真没意思！
黑色手掌上的毁灭气息开始收敛的时候，又一股能量，降临了。
从更高的天外，无声无息，威严浩瀚。
是一道纯白的光，圣洁，纯粹，不掺杂任何其他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