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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场边缘的沙砾被赵虎的靴底碾得咯吱响，细石嵌进靴纹里，又被他抬脚时带起，溅在林辰的粗布裤脚上。
林辰将苏媚护在身后，指尖能触到少女微微颤抖的肩——她刚从药圃过来，袖口还沾着泥土，药篓绳在掌心勒出的红痕还没消，显然是被赵虎他们半路拦住的。
淬体二重的威压像块湿冷的麻布，死死裹在林辰身上。赵虎袖口绣着的猛虎图腾在夕阳下晃得人眼晕，那是青风镇赵家豢养妖兽的标志，针脚里还沾着上次猎妖时的兽毛，张扬得像在宣告：杂役和学徒，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废物护花？”赵虎嗤笑一声，靴尖挑起地上的木枪，枪杆在掌心转了个花哨的圈，枪头扫过地面，划出一道浅痕，“林辰，你爹娘死的时候，是不是也像你现在这样，以为张开胳膊，就能护住什么？”
苏媚的惊呼卡在喉咙里，刚要开口，就被林辰按住了手背。他盯着赵虎腰间的兽牙吊坠——那是淬体二重武者斩杀一阶妖兽的证明，牙尖还泛着冷光，比自己怀里那枚布满裂纹的青铜碎片要张扬百倍。
气血在喉咙口翻涌，他却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沙哑：“赵师兄要教训我，何必牵连旁人？有本事冲我来。”
“哦？”赵虎挑眉，身后的跟班们爆发出哄笑，瘦高个还故意撞了撞旁边的矮胖子：“听见没？这废物还想逞英雄！”赵虎往前走了两步，沙砾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你这废物有什么资格谈条件？”
“我接你三拳。”林辰突然上前一步，沙砾在脚下咯吱作响，鞋底磨得生疼，“三拳之后，放苏媚走。”
演武场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兵器架的轻响。苏媚拽着他的衣角急得摇头，指尖掐进他的小臂，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林辰你疯了！他上次一拳把李杂役打得吐了血，你扛不住的！”
赵虎脸上的戏谑慢慢凝成冷意。他见过太多在他面前跪地求饶的杂役，有的哭着喊爹，有的直接吓尿了裤子，却没见过敢主动接拳的。这小子眼底的平静像根刺，扎得他莫名烦躁——明明弱得像只蚂蚁，却偏要摆出不怕死的样子。
“若你撑不住死了呢？”赵虎蹲下身，盯着林辰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像毒蛇吐信。
“死了，便算我欠苏媚的。”林辰缓缓站直身体，故意敞开衣襟露出胸口——那里还留着昨日劈柴时被木刺划破的伤痕，结痂的地方泛着淡红，“但只要我还站着，赵师兄就得守诺。”
他在赌。赌赵虎的自负——这种人最在意当众立下的约定，怕被人说言而无信；赌这演武场角落偷看的几个学徒，他们的目光像探照灯，能让赵虎不敢太过分。指尖悄悄摸了摸怀里的青铜碎片，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定了定神。
赵虎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震得远处的灯笼轻轻摇晃，烛火都跟着颤：“好！我就喜欢你这不知死活的劲！”他猛地踏前一步，右脚落下时竟在青石板上踏出半寸浅坑，石屑簌簌往下掉：“第一拳，我让你知道什么叫天差地别！”
苏媚的尖叫卡在喉咙里，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林辰反手将她推得更远，推到兵器架后面，同时深吸一口气——不是为了运气，他那点微薄的气血连淬体一重都够不上，只能拼命绷紧肌肉，像块被雨水泡硬的顽石，迎接即将到来的重击。
拳风带着腥燥的血气扑面而来。赵虎的拳头在视野里不断放大，林辰甚至能看清他指节上因常年练拳而生出的厚茧，还有指缝里没洗干净的泥垢。
他死死盯着那只拳头，脑海里却闪过父母倒在血泊中的画面，闪过青铜碎片在怀中微微发烫的触感，闪过苏媚上次喂他喝药时，眼里的担忧。
“嘭！”
闷响在演武场炸开，像半空响了个闷雷。林辰感觉胸口像是被狂奔的蛮牛撞上，剧痛顺着骨骼蔓延到四肢百骸，喉头一甜，腥甜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上舌尖。
他下意识想弯腰，却猛地咬住舌尖，铁锈味让他瞬间清醒——不能倒！一倒，苏媚就完了！
“噗通。”他的双脚陷进沙地里半寸，身后的木桩被震得簌簌掉木屑，溅在他的脖颈上，又痒又疼。
赵虎收回拳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本以为这一拳至少能打断对方几根肋骨，没料到林辰居然还能站着，只是脸色白得像纸，嘴角溢出的血珠滴在衣襟上，洇出点点红梅，触目惊心。
“有点意思。”赵虎活动着手腕，骨节发出咔咔轻响，目光里多了几分惊疑，“看来杂役房的劈柴活没白干，骨头倒是比我想的硬。”
林辰没接话，他正忙着将涌到喉咙的血咽回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刀片刮过肺腑的疼痛，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连喘气都费劲。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怀里的青铜碎片——刚才那一拳击中时，碎片像是被激活般猛地发烫，一股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暖流顺着胸口蔓延，竟抵消了部分拳劲，不然他现在恐怕已经躺地上了。
“林辰！别打了！我跟他们走！”苏媚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被两个跟班拦着，发簪在挣扎中掉在地上，乌黑的发丝散乱下来，沾了满脸的泪。
林辰抬起头，正好对上她泛红的眼眶。这让他想起三年前，父母刚去世时，也是这个女孩偷偷塞给他半个窝头，用袖子擦了擦他的脸，说“别哭，以后我帮你”。他突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好的三拳，少一拳都不算数。”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在赵虎心上。他看着林辰明明站都站不稳，却偏偏挺直脊梁的样子，一股邪火直冲头顶：“找死！”
第二拳的拳风比刚才更烈，空气都被撕开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像纸片被猛地扯破。林辰能感觉到赵虎这次用上了淬体二重的灵力，淡白色的气劲在拳面流转，像一层薄薄的冰霜，看着就冷得刺骨。
他深吸一口气，这次没有硬抗。在拳头即将击中的瞬间，他猛地侧身，同时左臂横挡在胸前——这是他默写《碎石拳》时记下的卸力法门，当时只觉得纸上的线条好看，没想到此刻竟能凭着本能施展出来。
“咔嚓！”
骨头摩擦的脆响清晰可闻，在场的人都听得心里一紧。林辰感觉左臂像是被铁棍砸中，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滴在地上的沙粒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但他借着这股冲击力向后滑出三步，正好撞在演武场的木栏上，栏木发出“吱呀”的呻吟，却没断。
左臂的旧伤突然灼热起来。就是三年前父母遇害那晚，他为了护着青铜碎片被凶手抓伤的地方，此刻竟像是有团火在烧，顺着血脉往心脏涌去，烧得他心脏都跟着发烫。
“嗬……”林辰捂着胳膊，指缝间渗出的血滴在地上，与之前的血迹融在一起，变成了深褐色。他抬头看向赵虎，眼底不知何时多了丝猩红，像被逼到绝境的狼崽。
赵虎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刚才那一拳明明击中了，却像是打在棉花上，对方虽然看着狼狈，核心要害却没受重创。这废物什么时候懂卸力了？难道偷偷学了什么功法？
演武场角落的学徒们开始窃窃私语，声音不大，却能传进赵虎耳朵里。
“这杂役有点东西啊……” “赵虎好像没占到便宜？”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赵虎心上，让他又羞又恼。他本来想当着众人的面，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杂役打得满地找牙，没想到反而让对方出了风头。
苏媚突然用力推开跟班，冲到林辰面前张开双臂，像只护崽的母鸟：“赵虎！你要打就打我！他快撑不住了！”她的肩膀还在抖，声音却异常坚定，发梢的水珠滴在林辰手背上，冰凉刺骨，那是她的眼泪。
林辰抓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苏媚一颤。他看着赵虎，声音沙哑却清晰，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还有一拳。”
赵虎的脸彻底沉了下来，黑得像锅底。他意识到自己被一个杂役当成了立规矩的工具，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缓缓握紧拳头，灵力在体内疯狂运转，这次他要的不是教训，是废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让他再也站不起来。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落在演武场中央，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三尊沉默的石像。林辰看着赵虎拳头上凝聚的白光，那光越来越亮，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突然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那里，青铜碎片的温度越来越高，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顺着血脉往四肢蔓延，带来一股奇异的力量感。
他深吸一口气，将苏媚再次拉到身后，这一次，他的左手悄悄按在了怀中的青铜碎片上。指尖传来的灼热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些。
不管这一拳有多沉，他都得扛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