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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传来的剧痛像烧红的烙铁狠狠摁进骨髓，林辰甚至能听见自己肋骨发出的“咯吱”脆响——那是骨头在不堪重负地呻吟。
赵虎的第三拳裹挟着淬体三重的蛮横气劲，没半点花哨，结结实实地砸在他早已淤青的胸口，将他像断线风筝般打飞出去，粗布短褂被拳风撕裂，露出底下嶙峋的肋骨轮廓。
“噗——”
腥甜的血气从喉咙里喷涌而出，溅在身前的青石板上，绽开点点红梅。林辰重重摔在演武场边缘的沙地上，背部与粗砺沙粒的摩擦撕开了皮肉，火辣辣的疼钻心刺骨，却远不及体内翻江倒海的痛楚。
他蜷缩着身体，像只被踩扁的虾米，视线开始不受控制地模糊，耳边赵虎的狂笑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传来，嗡嗡的，听不真切。
“废物就是废物，三拳都接不住还敢充英雄？”赵虎用靴尖踢了踢他的侧脸，力道不轻，疼得林辰牙床发麻。
他蹲下身，手指勾起林辰的衣领，语气里的戏谑如同冰锥刺进残存的意识，“真以为苏媚会看上你这种杂役？她爹以前是武馆教头，你呢？爹娘死在火场里的野种，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苏媚的惊呼声在远处响起，带着哭腔，像根细针戳破了混沌。林辰想抬头看看她是否安好，脖颈却重得像灌了铅，连转动半分都做不到。
胸腔里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刀片，死亡的阴影顺着四肢百骸迅速蔓延——就像三年前那个雨夜，他躲在柴堆后，看着父母倒在血泊里时，那种叫天天不应的绝望，一模一样。
不行...不能死...
这个念头像火星般在濒死的灰烬里骤然燃起，烧得他指尖都在痉挛。
林辰的手在沙地里胡乱摸索，终于摸到了怀中那块冰凉的青铜碎片——是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三年来无论被多少人嘲笑是“破铜烂铁”，他都贴身藏着，连洗澡都不敢取下。
此刻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染血的手掌死死按住胸口，把青铜碎片压在渗血的伤口上，仿佛那是救命的浮木。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碎片接触到温热血液的瞬间，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吸力。不是伤口本身的灼痛，而是某种带着生命气息的拉扯感，仿佛有只无形的嘴正在轻轻吮吸他的血气。
林辰的瞳孔微微收缩，模糊的视线里，那块巴掌大的碎片边缘竟泛起了淡淡的红光，像是有血雾在表面缓缓流动，将他的血一点点“吞”了进去。
“这是...”他想开口询问，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像破风箱在拉扯。
赵虎似乎察觉到了异样，原本嘲讽的笑容僵在脸上，俯身想看清他怀里的东西：“临死还攥着什么破烂？给老子拿来！”他伸手就要去抢，指尖刚碰到碎片，就被一股灼热感烫得缩回手，指尖泛着红，“妈的，这破铜还会发烫？”
就在这时，青铜碎片的吸力骤然增强！
林辰感觉体内本已紊乱的气血正被强行抽出，顺着胸口的伤口涌进碎片之中，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管子牵引着。
前所未有的虚弱感让他眼前发黑，连耳朵里的嗡嗡声都弱了几分，可与此同时，碎片内部却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流，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游走——所过之处，原本撕裂般的疼痛竟稍稍缓解，像干旱的土地迎来了一捧清泉。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林辰陷入巨大的困惑。这碎片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吸食自己的血气？那丝暖流又是什么？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却没力气去深究，只能任由身体被这股奇异的力量拉扯着，在生与死的边缘徘徊。
“滚开！”
一声清亮而愤怒的喝骂穿透了混沌。林辰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到苏媚正奋力推开赵虎的跟班——那瘦高个死死拽着她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她的皮肉里。
苏媚跌跌撞撞地向他跑来，发髻散乱，平日里总是带着浅笑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急，眼眶通红得像熟透的樱桃，裙角还沾着刚才摔倒时沾上的尘土，连裙摆都撕了道口子。
“林辰！林辰你撑住！”她的声音在颤抖，跑到近前时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沙地里，膝盖磕得生疼也顾不上。她伸手想要触碰林辰的伤口，手指刚碰到染血的衣襟，又怕弄疼他而犹豫着缩回，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林辰的手背上，温热的。
赵虎被打断好事，脸色变得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苏媚，你非要护着这个废物？忘了你爹是怎么没的了？再闹，我让你跟他一样躺在这里！”
苏媚没有回头，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巧的瓷瓶——那是她娘留给她的遗物，瓶身上还刻着细小的“苏”字。
她倒出几粒白色药丸，小心翼翼地塞进林辰嘴里，又从怀里掏出个水囊，拧开盖子，将水一点点喂进他嘴里，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瓷器：“赵虎，你下手太狠了！他要是有三长两短，我定要告诉馆长，还要去镇卫所找你爹评理！”
“告诉馆长又如何？找我爹又怎样？”赵虎嗤笑一声，目光扫过林辰怀里那块隐约发光的碎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能在淬体三重拳下救人性命，这定是件宝贝，“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杂役，也配让你这么上心？
你要是肯陪我练一个月的拳，我倒是可以请镇上最好的医师来治他，不然...他今天就得死在这儿。”
“你无耻！”苏媚气得浑身发抖，眼泪掉得更凶了，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伸手将林辰往身后护了护，像只护崽的母鹿。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林辰怀里的青铜碎片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红光！
那光芒穿透他的衣衫，瞬间照亮了周围的沙地，吓得赵虎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连苏媚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晃得眯起了眼。
更诡异的是，碎片的吸力猛然增强到极致，林辰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在被一同吸走——眼前的争吵声、苏媚的脸、演武场的轮廓，都在迅速离他远去，只剩下碎片传来的灼热感，越来越清晰。
最后的瞬间，他看到苏媚焦急的脸庞在红光中模糊成一团暖色，听到她带着哭腔的呼喊穿透了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林辰！别睡！我还没给你熬凝神汤呢！”
然后，彻底陷入了无边的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林辰仿佛在一片温暖的水域里漂浮。没有疼痛，没有寒冷，只有一种奇异的舒适感，像小时候躺在母亲怀里晒太阳，暖洋洋的，让人不想醒来。
他想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重得无法抬起，只能任由意识在这片混沌中随波逐流。
朦胧中，他似乎看到了一些破碎的画面：燃烧的房屋，火舌舔着房梁，把夜空都染成了红色；染血的长刀，刀刃上还滴着父亲的血；还有父亲将这块青铜碎片塞进他怀里时，那双写满决绝与不舍的眼睛，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记住...保护好自己...碎片...藏好...别信武馆的人...”
父亲的声音在虚空里回荡，带着某种他从未理解的沉重，像块石头压在心头。
林辰的意识再次波动起来。碎片...青铜碎片...它到底藏着什么秘密？父亲说的“别信武馆的人”，又是什么意思？
这个疑问刚刚浮现，那片温暖的水域突然掀起波澜。一股更加灼热的力量从胸口扩散开来，像是要将他的身体从内部点燃！
剧烈的疼痛瞬间回归，比之前赵虎三拳相加还要猛烈百倍，每一寸筋骨、每一条经脉都在经历着撕裂与重生，疼得他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呃啊——！”
无声的嘶吼在意识深处炸开，林辰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某种力量重塑。
而这一切的源头，正是胸口那块仍在不断吸食他血气的青铜碎片，它像个贪婪的饿狼，疯狂地汲取着他的生命气息，却又在同时，用某种奇异的力量修复着他破碎的身体。
它到底想做什么？
这个念头成为了林辰沉入更深黑暗前的最后疑问。在彻底失去意识的瞬间，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悠长而古老的嗡鸣，从碎片深处缓缓传来，像是沉睡了千年的巨兽，终于在鲜血的滋养下，睁开了一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