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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把青风武馆的石阶染成赭红色时，林辰正贴着西墙根快步穿行。
墙面上爬满的藤蔓沾着暮色的凉意，蹭得胳膊发痒，测力石前那记淬体二重的拳印还在武馆里发酵，他能感觉到背后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有震惊，有嫉妒，更多的是等着看他栽跟头的漠然，像极了过去半年里那些旁观他被赵虎欺凌的眼神。
“赵虎的人该在正门堵着了。”他摸了摸怀里的青铜碎片，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布衫传来，让躁动的气血平复了几分。三天前野猪妖巢穴里，碎片吸收妖气时的灼热感还残留在掌心，此刻却像块沉稳的古玉，只有贴近胸口才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搏动，像在提醒他保持警惕。
侧门的木门轴早就锈了，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怪响，像是老人咳嗽时漏风的喉咙。林辰的脚步顿了顿，眼角的余光瞥见墙根下两道阴影动了——槐树的枝桠挡住了月光，那两道影子像贴在地上的墨团，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
“林辰，你倒是跑得挺快。” 尖细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一个穿着武馆学徒服的瘦高个从槐树后转出来，袖口卷得老高，露出胳膊上淡青色的淤青——那是昨天在演武场，被林辰一拳震出来的伤，此刻在暮色里格外显眼。
他身边还站着个矮胖子，手里把玩着根铁尺，尺头在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刮痕，每一下都像在刮林辰的耳膜。
林辰的手无声地按在腰间的柴刀柄上。这把从后山兵器库翻出来的锈刀，经他用磨刀石磨了三个通宵，刀刃已经泛出冷光，连刀柄上的裂纹都用布条缠紧了，握在手里格外踏实。
“赵虎让你们来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刚练完拳的微喘，却没半分胆怯。
瘦高个嗤笑一声，唾沫星子溅在地上：“赵哥是给你脸，才让我们哥俩来教教你规矩。一个杂役也敢在测力石前耍横，真当自己是内门弟子了？”他往前凑了两步，身上的汗臭味混着尘土味飘过来，呛得林辰皱了皱眉。
矮胖子突然上前一步，铁尺“啪”地拍在掌心，发出脆响：“识相的就自己跪下磕三个头，再把你那什么狗屁拳谱交出来——赵哥说了，你那拳谱肯定是偷来的，一个杂役哪会什么《碎石拳》？
我们或许还能让你少受点罪，不然…”他故意顿了顿，眼神扫过林辰的胳膊，“打断你这双刚有点力气的手，让你一辈子劈柴。”
林辰的指尖在刀柄上轻轻摩挲着，能感觉到木柄上被汗水浸出的纹路。体内的气血在缓慢流转，比三天前更加凝练，经脉里的灵气像温顺的溪流，顺着《碎石拳》的路线缓缓游走。
那三瓶淬体汤没有白费，尤其是用青铜碎片吸收溢出灵气的法子，让他的经脉像是被温水浸泡过，运转起拳劲时再无滞涩，连握刀的手都比之前稳了几分。
“要是我说不呢？”他的声音很稳，目光扫过两人之间的空隙——瘦高个脚步虚浮，每次呼吸都带着气促，显然是淬体一重巅峰的水准，还没完全稳固；矮胖子下盘倒是扎实，但握铁尺的手指关节发白，指腹还在微微颤抖，显然心里没底，只是在硬撑。
瘦高个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怪叫着扑上来：“给脸不要脸！”他的拳头带着风声捣向林辰面门，招式是武馆最基础的冲拳，却连“力从肩发”的要领都没掌握，肩膀耸得像只斗败的公鸡，破绽百出。
林辰侧身避开的瞬间，柴刀已经出鞘。刀锋划破空气的轻鸣里，他没有直接砍向对方——他不想在武馆附近闹出人命，只是用刀背重重磕在瘦高个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惨叫，瘦高个的拳头软塌塌地垂了下来，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滚。他捂着手腕蹲在地上，疼得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手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矮胖子的瞳孔猛地收缩，往后退了半步，铁尺横在胸前，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场猫捉老鼠的戏码，林辰再强也不过是个刚突破的杂役，却没料到对方敢下这么重的手，更没料到他的动作快到让人反应不及——刚才那记刀背卸力，连武馆里的教习都未必能做得这么利落。
林辰没有追击，只是用刀指着矮胖子的脚尖，刀刃的冷光映在对方的鞋面上：“滚。”他的声音里没什么情绪，却带着淬过实战的锐利，比刚才瘦高个的叫嚣更有威慑力。
夕阳的余晖从门楣斜射进来，在他脚下投出狭长的影子。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干燥的石板上洇出深色的圆点，带着淡淡的咸味。
刚才那一击看似轻松，实则调动了丹田处刚凝聚的灵气——这是他突破淬体二重后才掌握的本事，将灵气附在刀背，既能一击卸力，又不会伤筋动骨，刚好能震慑住这两个跟班。
矮胖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把铁尺指向林辰的脸，声音发颤却刻意拔高：“你敢伤我兄弟？真当我们是好欺负的？”
他眼角的余光飞快瞟向侧门外的小巷，那里堆着半人高的麻袋，此刻正有三道黑影在麻袋后面若隐若现，手里似乎还握着什么东西，反射出金属的冷光。
林辰的目光微微一沉——果然不止两个人，赵虎是铁了心要在这儿堵他，连埋伏都安排好了。他缓缓吸了口气，体内的气血开始加速流转，灵气顺着经脉涌向四肢，掌心的汗被刀柄吸干，握刀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右手的柴刀缓缓上抬，刀刃映着晚霞，在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像罩了层冷霜。“那就让他自己来。”
矮胖子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突然怪叫着挥尺砍来：“找死！”铁尺带着破风的锐响直劈头顶，招式狠辣，竟是想直接废了他的胳膊——显然是赵虎特意交代过，要下死手。
林辰不退反进，左脚猛地踏前半步，地面的碎石被踩得“咯吱”响。
柴刀斜斜撩起，“叮”的一声脆响，铁尺被荡开的瞬间，他左手成拳，顺着对方的力道撞向矮胖子的肋下——那里是淬体一重武者最薄弱的地方，没有肌肉保护，只要击中，就能让对方暂时失去行动力。
这一拳只用了三分力，却精准地打在对方的软肋上。矮胖子闷哼一声，像只被戳破的皮球般蜷下身，铁尺“哐当”掉在地上，滚出老远。他捂着肋骨在地上挣扎，脸色从红变青，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
林辰的脚尖在铁尺落地前勾了一下，兵器在空中翻了个圈，稳稳落在他手中。铁尺沉甸甸的，比柴刀更适合砸击，他掂量着握在手里，突然转身看向巷口：“都出来吧，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麻袋后面的黑影顿了顿，三个手持木棍的学徒磨磨蹭蹭地走出来，为首的那个脸上带着明显的犹豫，手里的木棍都在微微发抖：“你……你真敢动手？赵哥可是说了，伤了我们，就是和他作对！”
林辰没有回答，只是将铁尺在掌心拍了拍，清脆的响声在巷子里回荡。
他看到那三人的脸色齐齐变了，往后又退了半步，显然是被刚才卸力伤敌的手段吓住了——他们都是赵虎的跟班，平日里只会欺负比自己弱的杂役，真遇到硬茬，立刻就露了怯。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一声冷笑，像冰碴子落在地上。 “好得很，林辰，你果然长进了。”
赵虎的声音带着淬过冰的寒意，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穿着件黑色劲装，布料紧绷在身上，显出结实的肌肉，双手背在身后，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身后跟着四个精壮的学徒，每个人手里都握着明晃晃的钢刀，刀刃在暮色里闪过一道寒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夕阳最后一缕光落在赵虎脸上，将他嘴角的疤痕衬得愈发狰狞。那道疤是去年和猎户抢猎物时被砍的，此刻随着他的冷笑微微扭动，像条爬在脸上的虫子。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哀嚎的两人，最后定格在林辰手中的铁尺上，眼神阴鸷得像是要滴出水来，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
“看来测力石上的拳印不是假的，”赵虎慢慢抽出腰间的长刀，刀身在暮色中闪过一道冷光，刀刃上还沾着未擦干净的铁锈，“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在我面前抬头了？一个杂役，就算突破了淬体二重，也还是个任人拿捏的废物。”
林辰握紧了手中的铁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铁尺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让他更加清醒。他能感觉到背后的侧门已经被人堵住——刚才那三个持棍的学徒悄悄绕到了身后，脚步声轻得像猫，退路彻底没了。
赵虎向前走了三步，长刀突然指向林辰的脚边，刀尖离石板只有半寸，划出细小的痕迹：“今天我不打断你的腿，”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像毒蛇吐信，“我要废了你的手，看你以后还怎么握拳，怎么练你那破拳谱！”
晚风突然变得刺骨，卷起地上的尘土扑在脸上，带着沙砾的粗糙感。
林辰的指尖再次触碰到怀中的青铜碎片，那冰凉的触感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苏醒——碎片微微发烫，一股微弱的暖流顺着胸口蔓延开来，与体内的灵气交织在一起，让他原本紧绷的肌肉瞬间放松下来，连呼吸都变得沉稳了。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从这一刻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