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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山脉中围的雾气裹着铁锈味，吸进肺里时像有细针在扎。林辰刚拨开身前缠人的荆棘，指尖就被尖刺划出血珠，殷红的血滴落在草叶上，瞬间被潮湿的空气晕开。
下一秒，靴底突然踩碎一截断裂的白骨，骨头上参差不齐的齿痕蹭在鞋底，残留的腥气直往鼻腔里钻——这是刚被啃食过的痕迹。
他猛地侧身，左胸口的青铜碎片骤然发烫，比昨夜预警时更剧烈的灼痛顺着肋骨蔓延，像是有根烧红的针在刺心脏。
“小心！”
身后传来苏媚的低喝，她提着裙摆快步追上，鬓角的碎发被山风掀起，指尖凝着一点淡青色的灵气，正悬在一株看似普通的毒草上方。那草叶边缘泛着诡异的银纹，沾到灵气的瞬间便蜷成焦黑的团，空气中飘起一股焦糊味。
“是‘蚀骨草’，淬体四重以下沾到，经脉会被腐蚀成筛子。”苏媚收回手，指腹还残留着灵气催动后的微麻，“你怀里的碎片……烫得更厉害了？”
“嗯。”林辰按住胸口，视线扫过前方被踩断的灌木，“有人在我们之前来过，而且走得很急。”
地上的脚印混乱不堪，深褐色的泥土里，几枚人类的靴印边缘凝着暗红的血渍，还混杂着带爪的兽痕——爪尖划过泥土的痕迹很深，显然是力道极强的妖物留下的。
“是青牙妖的爪印。”苏媚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爪痕边缘，指腹触到泥土里未干的潮气，“这力道……至少是淬体四重的妖物，寻常镇卫遇上，根本撑不过一爪。”
林辰突然扯住她的手腕往后退，掌心的冷汗透过粗布衣料渗进她的皮肤。
就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一道黑影带着腥风从树后扑出——是头半人高的青牙妖，灰黑色的皮毛上沾着干涸的血污，獠牙上还挂着未嚼烂的碎肉，腥臭的涎水滴在蚀骨草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锵！”
短匕出鞘的瞬间，林辰拧身避开妖爪，反手将匕首刺入青牙妖的咽喉。腥臭的黑血喷溅在他衣袖上，带着令人作呕的腐味，怀中的青铜碎片却烫得更凶，符文像是在催促他赶紧往前走。
“不对。”苏媚突然按住他的肩膀，指尖指向青牙妖尸体旁的灌木丛，“这妖物是被人引过来的。”
那些被踩倒的灌木茬口平整，断面还泛着新鲜的绿意，显然是被利器斩断的。
更诡异的是，妖尸脖颈处的伤口边缘，沾着一丝极淡的黑色粉末——林辰捻起一点放在鼻尖轻嗅，熟悉的涩味瞬间让他瞳孔一缩：这是赵虎常用的追踪散，遇血后会留下不易察觉的印记，专门用来标记目标。
“他想借妖杀人。”林辰擦去匕首上的血迹，刀刃上的血珠顺着凹槽滴落，眼神冷得像山涧的寒冰，“走，加快速度，别让他先找到熊巢。”
深入三里后，雾气更浓了，能见度不足五丈。林辰在一块一人高的巨岩后停下，从行囊里取出早就备好的牛筋与骨针——骨针是用铁背熊的指骨磨成的，针尖淬过麻药，泛着淡淡的墨绿色。
他手指捏着骨针穿梭在藤蔓间，指腹因常年练拳磨出的厚茧泛着淡白色，每一根骨针都精准地卡在藤蔓与岩石的缝隙里，若非刻意观察，根本看不出痕迹。
“这些陷阱只能拖延片刻。”苏媚帮他理顺被风吹乱的牛筋，指尖触到牛筋上粗糙的纹路，“淬体四重的妖物蛮力极大，这些骨针……恐怕只能让它疼一下。”
话音未落，浓雾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树木被撞断的闷响，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林辰迅速将苏媚拉到巨岩后，只见一头足有两丈高的铁背熊从雾中现身，暗灰色的皮毛上布满狰狞的伤疤，左前掌缺了半块，露出森白的骨茬——这是上次被他重创的那头老妖。
更诡异的是，铁背熊的脖颈上插着半截断裂的铁箭，箭杆上刻着青风镇卫的制式标记，箭尾还沾着未干的黑血。
“是被人打伤后赶过来的。”林辰的指尖在青铜碎片上摩挲，突然想起上次在熊巢找到的第二块碎片，“它在往巢穴的方向退，有人故意把它往我们这边引。”
铁背熊似乎察觉到了陷阱，突然停下脚步，鼻子在空气中剧烈抽动，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凶光。
就在这时，苏媚突然抓起一把碎石往左侧扔去，石子落地的脆响在浓雾中格外清晰，瞬间吸引了熊妖的注意——它的耳朵猛地竖起，笨重的身体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它的听觉比视觉敏锐，而且左肩有旧伤，转动时会慢半拍。”苏媚贴在林辰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带着草药的淡香，“你从右侧攻它旧伤，我来引它注意力。”
林辰点头，突然冲出巨岩，故意在陷阱旁踩出声响。铁背熊怒吼着扑来，厚重的熊掌拍在地上，震得碎石飞溅，地面被拍出一个浅坑。
就在它前掌即将踏入陷阱的刹那，林辰突然矮身，一记碎石拳砸在它的左膝——那里的皮毛颜色明显比别处浅，是未完全愈合的旧伤。
“吼！”
熊妖吃痛之下猛地顿足，庞大的身躯正好触发了脚下的骨针陷阱。数十根淬过麻药的骨针瞬间刺入它的脚掌，墨绿色的毒液顺着针尾的倒刺迅速蔓延，熊妖的动作明显迟钝了几分。
但这头老妖远比寻常熊妖强悍，竟硬生生顶着麻痹感，挥掌拍向林辰的天灵盖，掌风带着能压垮树木的力道。
“就是现在！”
林辰不退反进，借着熊妖俯身的力道，右手短匕精准地刺入它左肩的旧伤处。这一刺用了十成力道，匕首没柄而入，带出的血柱溅了他满脸，温热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模糊了视线。
铁背熊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断了好几棵小树，地面都跟着颤了颤。
苏媚立刻上前，从行囊里掏出一包草药敷在林辰被熊掌余风扫中的胳膊上。草药接触皮肤的瞬间泛起清凉，却压不住他急促的心跳——刚才那记反击，他赌的就是熊妖旧伤处的防御薄弱，稍有偏差，此刻已成熊掌下的肉泥。
“你太冒险了。”苏媚的声音带着后怕，指尖触到他胳膊上红肿的淤痕时微微发颤，帮他包扎的动作格外轻，“下次不能这样硬来。”
林辰咧嘴一笑，刚想说话，怀中的青铜碎片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这次不再是灼烫，而是像有颗心脏在碎片里跳动，与不远处熊妖巢穴的方向产生了奇异的共鸣，符文在碎片表面转得飞快，像是在指引方向。
“跟我来。”
他抓起匕首，朝着熊妖逃窜的方向跑去。拨开最后一道藤蔓时，眼前出现了一个丈许高的山洞，洞口堆积着许多动物骸骨，白骨在雾气中泛着青白的光。
林辰的目光突然顿住——骸骨堆里竟夹杂着几具人类的骷髅，脖颈处都有整齐的切口，边缘光滑得像被利器切断，绝非妖兽的爪牙能造成。
洞穴深处传来青铜碎片的嗡鸣。林辰点燃火把，率先走了进去，火光跳动着照亮洞壁，上面布满铁背熊抓挠的痕迹，深沟里还残留着黑色的兽毛。
走了约摸十丈后，他突然停住脚步，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右侧的洞壁——那里有一块丈许见方的石壁，表面异常平整，与周围粗糙的岩石格格不入，像是被特意打磨过。
更诡异的是，石壁上布满了与青铜碎片相同的蝌蚪状符文，只是大多已经模糊，唯有中央处还残留着一道清晰的掌印凹槽，大小竟与林辰的手掌分毫不差。
“这是……”苏媚凑近石壁，指尖刚触到符文，那些黯淡的纹路竟亮起了微光，像星星落在石头上，“有人在这里刻过东西！而且时间不远，符文还没完全褪色。”
林辰的心脏狂跳起来，他下意识地掏出青铜碎片，碎片立刻挣脱他的手掌，悬浮在石壁前。那些流转的符文开始顺着石壁上的纹路游走，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光芒在掌印凹槽上方盘旋，迟迟不肯落下。
突然，碎片猛地撞向石壁中央的掌印凹槽。
“轰隆——”
整个山洞剧烈摇晃起来，碎石从洞顶簌簌落下，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林辰急忙将苏媚护在身后，手臂挡住落下的碎石，只听“咔嚓”一声，他胳膊上的粗布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
再看石壁，上面的符文如潮水般涌向掌印，在凹槽中汇聚成一道旋转的青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当青光散去时，掌印凹槽里竟浮现出半行残缺的字迹： “……气行周天，需借……”
最后几个字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凿去，只留下参差的凿痕，边缘还泛着新鲜的石粉——这绝非岁月侵蚀的痕迹，分明是不久前才被人破坏的。
“是谁干的？”苏媚的声音带着颤抖，指尖轻轻碰了碰凿痕，石粉沾在她的指腹上。
林辰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掌印旁一处极淡的划痕上。那划痕很新，像是用剑尖不经意间留下的，形状细长，末端带着一点弧度——这与赵虎腰间那柄家传长剑的剑尖完全吻合，上次练剑时，他见过那剑的形制。
就在这时，洞外突然传来几声短促的狼嚎，声音尖利，不似寻常妖兽的嚎叫，更像是某种信号。
青铜碎片“哐当”一声掉落在地，符文瞬间黯淡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恢复成普通锈铜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