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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将手掌从青铜碎片上移开时，指腹还残留着烧灼般的刺痛——碎片表面新浮现的螺旋纹路正缓缓流转，将最后一缕浊气吞噬殆尽，原本暗沉的铜锈仿佛被洗去一层，露出底下隐约可见的星图轮廓，细碎的金光在纹路间跳动，像藏了片微型星空。
他望着掌心那枚核桃大小、仍在微微搏动的浊气核心，药师曾说过的话突然涌上心头：“三百年前魔族入侵时，凡界修士就是被这种黑色能量侵蚀心智，最终沦为失去理智的傀儡。”
“老大，你没事吧？”铁牛粗重的喘息声从身后传来，他正用布条死死勒住右臂的伤口，布条下渗出的血渍泛着诡异的青黑色——那是刚才魔化野猪妖的獠牙划开的口子，浊气已经渗进皮肉。
他龇牙咧嘴地拧着布条末端，粗声抱怨：“这鬼东西的血比毒液还狠，俺的胳膊都快麻了！”
苏媚已经用灵脉丝线在铁牛伤口周围布下三道淡绿色屏障，丝线微微颤抖，像在抵挡无形的侵蚀。听到铁牛的话，她眉头皱得更紧，指尖的灵气不断注入屏障：“灵气被污染了，我的丝线只能暂时压住浊气，没法彻底清干净。”
她转头看向林辰，眼底的担忧藏不住：“我们必须尽快回镇找药师，而且……刚才那野猪妖的气息，和黑风谷聚妖阵残留的能量一模一样，赵天雷肯定脱不了关系。”
林辰点点头，将浊气核心小心地收入特制的玉盒中。这玉盒是他在黑风谷从赵府护卫身上搜来的，本是用来存放灵草的法器，此刻却成了隔绝浊气的关键——盒盖合上的瞬间，里面传来细微的滋滋声，像是浊气在与玉盒的灵气对抗。
他环顾四周，迷雾正在缓缓消散，露出被野猪妖撞得狼藉不堪的林地：折断的树干、翻涌的泥土、散落的行囊，学徒们正七手八脚地收拾东西，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苍白，连呼吸都还带着急促。
“清点伤亡，处理伤口，十分钟后出发。”林辰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把所有证据都集中到我这里，一块碎片都不能丢。”
铁牛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刚才的痛意似乎被抛到了脑后：“就凭这点小伤？老子还能再打三个妖猪！”
话虽如此，他还是乖乖地坐下来，任由苏媚调整灵脉屏障，粗厚的手掌在膝盖上不安地摩挲——这个总是冲在最前面的壮汉，在纤细的灵脉丝线面前，竟显得有些局促。
林辰靠在一棵老槐树下，借着残存的微光逐一检查战利品。聚妖阵图纸被小心地卷在铜管里，边缘处还沾着虎妖的暗褐色血渍，纸张因吸了潮气而微微发皱；
妖将核心装在另一个玉盒中，散发着温润的红光，那是精纯的妖力凝聚而成，透过玉盒能看到里面流动的光纹；石碑拓本用学徒的粗布衣襟包裹着，“跨界古路”四个字的笔画间，还残留着他之前注入的精血痕迹，泛着淡淡的金色；
最后是那枚青铜碎片，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掌心，表面的星图纹路比之前更清晰，仿佛刚才吞噬浊气的狂暴从未发生过。
“赵天雷想给我扣通妖的帽子，”林辰指尖划过图纸上标注的“赵府灵脉输送”字样，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的褶皱，“那我就用他亲手布下的阵，送他上断头台。”
苏媚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递给他一块干净的麻布，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掌，传来冰凉的触感：“你的手在流血。”林辰这才发现，刚才握持碎片时过于用力，掌心被碎片边缘割开了一道细小的伤口，血珠正顺着指缝往下滴。
奇怪的是，伤口处并没有疼痛，反而有种暖暖的感觉，像是青铜碎片在悄悄修复他的皮肉——碎片的微光顺着伤口渗入，血珠很快凝固成痂。
“这碎片...”苏媚的目光落在青铜残片上，灵脉丝线不由自主地向它探去，却在接触的前一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丝线泛起淡淡的白痕，“它好像在护着你。”
林辰握住碎片站起身，浊气核心被吸收后，他清晰地感觉到碎片与自己的联系又深了一层，仿佛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不是护着，是共鸣。”他望着青风镇的方向，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像藏了把未出鞘的刀，“它在提醒我，该回去算账了。”
队伍重新出发时，林辰把所有人叫到一起，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出简易的计划：“第一步，找镇里三位长老。他们虽然怕赵家势力，但更看重青风镇的安危，妖将核心和聚妖阵图纸足够让他们动心。
”他顿了顿，看向负责记录账目的瘦小学徒：“王二，你带两个人抄近路，去联络那些被赵天雷强征过粮食的农户。告诉他们，明天午时，青风镇广场，有能让赵家还他们公道的机会。”
“那粮铺的张掌柜呢？”苏媚问道，她还记得林辰在石碑前说过要找这位关键证人。
“他是赵天雷伪造人证的关键，”林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指尖的树枝在地上戳了个小坑，“赵天雷越想让他开口，就越会把他藏在最显眼的地方。我们回城后，先去粮铺‘拜访’一下，说不定能抓个现行。”
铁牛摩拳擦掌，玄铁斧在手里转了个圈，斧刃映着微光：“要不要俺直接把那掌柜绑过来？保证他开口说真话，半句瞎话都不敢有！”
“不用。”林辰摇摇头，树枝在地上划出一道弧线，“对付这种人，硬逼不如利诱。赵天雷给的封口费，未必有我们能给的多——他不是最看重儿子吗？
我们帮他把儿子从赵府手里救出来，他自然会站在我们这边。”他拍了拍铁牛的肩膀，力道不轻：“你的任务是保护大家安全，尤其是苏媚，接下来她要比对灵气波动，比你的拳头更重要。”
苏媚脸颊微红，却挺直了腰板，灵脉丝线在掌心绕了一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我会用灵脉丝线比对赵府与聚妖阵的灵气波动，让所有人都看清赵天雷的真面目。”
队伍行进的速度比来时快了许多。林辰突破到淬体五重后，对灵气的掌控更精妙，甚至能引导众人借用地形中的微弱灵流提速——脚踩在潮湿的草地上时，灵气顺着鞋底汇入地面，能避开泥泞的陷阱；
穿过树林时，灵气在周身形成薄盾，挡住刮来的枯枝。夕阳西下时，青风镇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那道熟悉的灰色城墙在暮色中像一条蛰伏的巨蟒，城门处的火把忽明忽暗，透着几分诡异的安静。
就在这时，路边的灌木丛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铁牛立刻挡在林辰身前，铁拳紧握，指节泛白：“谁？出来！”
一个瘦弱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身上穿着赵府侍女的粗布裙，裙摆沾满了泥污，膝盖处还破了个洞，露出渗血的伤口。她的脸上有清晰的巴掌印，红肿得发亮，头发也乱得像鸡窝。
看到林辰等人，她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扑过来，死死拽住林辰的衣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林统领！您快回去吧！赵老爷他...他要杀您啊！”
林辰认出这是赵府后厨的侍女春桃，之前他去赵府查探时，春桃偷偷给过他两次伤药，为人还算忠厚。“别急，慢慢说。”他示意铁牛松开紧绷的拳头，伸手扶住春桃的胳膊，“赵天雷到底做了什么？”
春桃哭得浑身发抖，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污往下淌，话都说不连贯：“今天下午赵老爷就召集镇民，说您在黑风山投靠了妖族，还带妖兵要毁了青风镇...他说您是人族叛徒，明天午时要在广场开审判大会，就算您没回来，也要烧了您的屋子，把您的人都抓起来抵罪！”
“审判大会？”林辰冷笑一声，指尖的青铜碎片微微发烫，像是在呼应他的怒火，“他倒是急着给我定罪。”
“他还...还把粮铺的张掌柜关在柴房里，让管家逼着他写证词！”
春桃突然捂住嘴，惊恐地看向青风镇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我刚才送饭时听见的，说明天要让张掌柜指证您和妖族交易粮食...我得走了，要是被赵府的人发现，我娘也会受牵连！”
看着春桃仓皇逃走的背影，苏媚的声音有些发紧，灵脉丝线微微颤抖：“他们准备得这么充分，会不会...设了圈套等着我们回去？”
“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人证物证了。”林辰打断她的话，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赵天雷越是急着定罪，破绽就越多。
他转头看向众人，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鼓舞人心的力量：“都打起精神来！今晚我们不进城，就在城外破庙休整，凌晨时分，随我去会会这位赵老爷！”
夜幕缓缓降临，青风镇的方向传来零星的狗吠声，城门处的火把像鬼火般摇曳，映得城墙忽明忽暗。
林辰坐在破庙的横梁上，借着月光再次检查那枚青铜碎片——吸收了浊气核心后，碎片表面的星图又清晰了几分，其中一颗闪烁的星辰，恰好指向青风镇的中心位置，像是在指引着什么。
“老大，都安排好了。”铁牛轻手轻脚地爬上横梁，声音压得极低，“王二已经带着人绕去农户那边，我们的人都在破庙后院隐蔽好了，还捡了些干柴，能烧点热水给大家暖身子。”
林辰点点头，将碎片收好，指尖还残留着星图的余温：“告诉大家，今晚养精蓄锐，明天午时，就是赵天雷的死期。”
他望着青风镇上空那轮被乌云遮蔽的月亮，突然想起出发前收到的匿名警告——“山脉深处有死局”。现在看来，真正的死局不在黑风山，而在这座看似平静的小镇里。
只是赵天雷不会想到，他精心布置的审判台，最终会变成自己的断头台。
远处的打更人传来三更的梆子声，“咚——咚——咚——”，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林辰闭上眼睛，开始运转灵气恢复体力，淡青色的灵气在周身缓缓流转，与青铜碎片的微光相互呼应。
明天，将是决定青风镇命运的一天，也是他林辰，从临时统领，真正成为这里主人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