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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风镇的晨雾裹着腐腥气漫过城楼，黑风山脉方向传来的磨牙声，像无数钝刀在刮擦枯骨，震得人耳膜发疼。
林辰站在北门城楼，指节因攥紧城砖的冰凉触感泛白——三百步外的荒原上，青灰色妖雾如潮水漫过枯草地，浪涛般拍向镇墙，雾里隐约能看见妖兵青黑色的爪尖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统领，妖兵数量超过三百了！”铁牛的吼声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他刚从东门巡查回来，玄铁重盾上的晨露滴落在地，溅起细小泥点。
粗粝的手掌无意识摩挲着盾沿的凹痕——那是上月对抗妖兵时留下的旧伤，“西门和南门也发现大量妖踪，唯独东门……只有零星几个妖兵在游荡。”
林辰的目光扫过城墙下的地形。东门外侧是片开阔的河谷，往年雨季积满洪水的地方，此刻裸露着黑褐色淤泥，踩上去能陷到脚踝。
这种不利于攻城的地形里，十几个妖兵散漫游荡的姿态格外刺眼，像刻意摆出来的幌子。他下意识摸向腰间的青铜碎片，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让纷乱的思绪清明了几分。
“苏媚，”林辰忽然回头，正对上少女望过来的眸子，“你的灵脉感知能延伸到东门河谷吗？”
苏媚指尖萦绕的淡青色灵气微微震颤，她闭眸凝神，纤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这是她感知灵气时的习惯。
片刻后，睫毛突然剧烈抖动，少女猛地睁开眼，指尖的灵气瞬间溃散：“不对劲！河谷地下有密集的灵气波动，至少藏着五十个妖兵，气息比外面的更烈，我指尖都麻了！”
铁牛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这群畜生想耍诈？”
“不是耍诈，是围三缺一。”
林辰的声音异常冷静，指尖在城砖上快速敲击着，每一下都敲在砖缝的青苔上，“他们故意放空东门，引诱我们觉得那里是薄弱点——要么派兵突围求援，要么被围急了从东门逃跑，到时候河谷里的伏兵就能一锅端。”
他忽然提高音量，让城楼上的二十名护卫都能听清：“传我命令，立刻将东门的吊桥收起，用巨石封堵城门缝隙！再派十名弓箭手登上东门箭楼，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任何人进出！”
“那其他三门……”有护卫迟疑着问，手不自觉摸向腰间的箭囊。
“北门、西门、南门，每处加派一倍人手！”林辰转身指向城墙内侧堆积的木料，那些松木还带着山林的湿气，“把所有备用的铁板都钉在门板上。铁牛，你带三十人去搬石料，在城门后堆成三角壁垒，越结实越好！”
铁牛轰然应诺，扛着重盾转身就跑，厚重的盾底在城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苏媚望着林辰紧绷的侧脸，忽然轻声道：“他们的阵型很奇怪，不像要立刻攻城。”
林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发现妖兵们虽气势汹汹，却只在百步外徘徊，阵型松散却隐隐构成某种弧度，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忽然想起陈默曾提过的妖族阵法——当时陈默还翻出旧图，指着上面的弧线说“这是聚妖阵的雏形”，心脏猛地一沉：“他们在布阵。”
这个念头刚闪过，就见三个身高近丈的妖尉走出队列。它们手里捧着块黑紫色的晶石，晶石表面泛着油腻的光泽，被妖尉粗糙的手掌攥着，往地上狠狠一插。
晶石入土的瞬间，青灰色的妖雾突然加速流转，在三门外形成三个旋转的漩涡，腐腥气瞬间浓了数倍，呛得城楼上的护卫忍不住咳嗽。
“统领你看！”一名弓箭手突然惊呼，手指着下方的妖兵。
林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那些原本散漫的妖兵开始按某种规律移动，每踏出一步，脚下就泛起淡淡的灰光。灰光随着移动的妖兵越来越多，逐渐连成细细的线条，最终在三门之外勾勒出半环形的阵纹，纹路里的妖气像活物般蠕动。
“是聚妖阵！”苏媚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灵脉感知让她清晰地“看见”妖气正顺着阵纹往妖兵体内涌，“他们在汇聚黑风山脉里的妖气，这样下去，妖兵的战力会越来越强！”
城楼下传来镇民的惊叫声，有人指着西门外的阵纹——那里的妖雾已经浓郁到能看见闪烁的电光，偶尔有细小的电弧落在枯草地上，瞬间将枯草烧成黑灰。
林辰按住腰间的青铜碎片，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平复些许，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东门。
东门河谷的妖雾反而稀薄了，那些隐藏的伏兵像是完全放弃了伪装，气息变得若有若无。这反常的平静让他脊背发凉——虎妖王既然布下如此精密的阵型，绝不会让东门真的成为空门，这里面一定还有更深的算计。
“苏媚，再探东门地下。”林辰的声音压得很低，指尖的青铜碎片传来微弱的温热，“这次仔细听，有没有特别的心跳声，或者……阵法运转的动静。”
苏媚依言凝神，淡青色灵气再次萦绕指尖，可这次她闭眸许久，脸色却越来越苍白，最后摇了摇头：“感知不到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屏蔽了，我的灵气探到河谷地下就会消散，像被吸走了一样。”
就在这时，西门外传来沉闷的轰鸣声。那块黑紫色晶石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红光顺着阵纹蔓延，周围的妖兵发出兴奋的嘶吼，身上的肌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原本青黑色的皮毛也泛起淡淡的红芒。
林辰望着那不断增强的灵气波动，忽然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问题——聚妖阵的核心，或许根本不在这三块晶石上。
他的目光扫过城墙下的妖雾，在某个被忽略的角落，一道瘦长的黑影正用前爪在地上刻画着什么。它的动作极轻，只有偶尔甩动的尾巴尖，在雾气里划出诡异的弧线，留下的痕迹很快被妖雾覆盖，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