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的黑铁刀斜插在石阶缝里,刀身映着镇口牌坊上摇摇欲坠的灯笼。
他捏着从毒青怀中搜出的羊皮卷,指腹碾过卷上密密麻麻的蝎形符文,突然抬头看向雾老:“毒千机留着镇民不动,不是仁慈。”
雾老的拐杖重重顿在青石板上,杖头的铜环撞出脆响:“你的意思是……”
“灵脉塔的密道需要活人血气催动。”
林辰展开羊皮卷,借着灯笼光指向右下角的朱砂印记。
“这是毒影门的‘血祭阵’,上次在灵脉塔底层见过类似的。他要把镇民当祭品,逼我们投鼠忌器。”
苏媚突然按住腰间的狼神晶石,晶石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灵脉波动不对劲,西北方的蝎妖正在聚集。”
她指尖划过灵脉玉盘,盘心的猩红光点正以诡异的速度增殖。
“至少有三十只,比上次毒桥遇到的更密集。”
铁牛把黑铁刀扛到肩上,刀刃上的缺口还沾着毒蝎的暗紫色浆液:“俺去劈了它们!”
“等等。”
林辰拉住他的胳膊,目光扫过缩在茶馆檐下的镇民。
“杀得完第一批,第二批呢?毒千机就是想让我们耗在这里。”
他转向雾老,声音陡然提高。
“雾老,借镇口的警钟一用!”
雾老浑浊的眼睛亮了亮,突然扯开嗓子喊:“狗蛋,去敲钟!让各家各户拿上锄头扁担,到祠堂前集合!”
青铜钟在镇口的老槐树上荡出沉闷的轰鸣,惊飞了檐角的夜鹭。
林辰踩着石阶登上钟台,黑铁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将爬上来的两只低阶蝎妖劈成两半:“不想被当成祭品的,就跟我守住祠堂!”
陈默蹲在钟台下给被蝎毒擦伤的孩童敷药,抬头看见林辰的刀光映在镇民惶恐的脸上。
有个抱着陶罐的妇人突然把罐子往地上一摔,碎片溅起时她抄起了墙角的铁叉:“我儿子在灵脉塔做工,我不能让他出事!”
祠堂的木门被十几根粗木杠死死顶住,门缝里塞进三张灵脉符纸。
苏媚将狼神晶石嵌在神龛凹槽里,晶石的金光顺着梁柱蔓延,在地面织出淡金色的防护网:“灵脉石的范围只能护住祠堂前院,后院的粮仓得另想办法。”
铁牛正用斧头劈削松木棍,削尖的木头上裹着浸了散灵粉的布条:“俺带几个人守后院,这些玩意儿沾着散灵粉,蝎妖挨一下就得瘫。”
他突然顿住斧头,看向缩在供桌下的几个镇民。
“你们要是怕,就去地窖躲着。”
“谁、谁怕了!”
穿蓝布衫的货郎突然站起来,手里攥着杆铁秤。
“我爹当年就是被毒影门的人害死的,今天我跟他们拼了!”
林辰将青铜碎片分给六个壮实的镇民:“捏在手里能防灵脉干扰,遇到黑袍人就往他们灵脉袋上划。”
他指着祠堂的侧门。
“铁牛带三人守后院,用松木棍架成三角障,听到前院哨声就往这边撤。”
苏媚突然按住额头,灵脉玉盘上的光斑剧烈闪烁:“它们来了!这次有会吐毒雾的母蝎!”
林辰立刻掀翻供桌,露出底下的排水道:“陈默,把化毒丹融在水缸里,用竹筒往排水道灌!母蝎的毒雾比普通蝎妖浓三倍,但怕碱性药液。”
他记得上次陈默说过,化毒丹的药渣混着草木灰能中和蝎毒,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黑铁刀劈砍的脆响突然炸响在祠堂外。
铁牛的吼声混着蝎妖的嘶鸣传来:“他娘的这些鬼东西会钻地!”
林辰冲到后院时,正看见三只蝎妖从地底钻出,螯钳夹断了松木棍。
铁牛的斧头卡在一只母蝎的背甲上,墨绿色的毒雾正从蝎尾尖蒸腾起来。
“苏媚姐!”
林辰喊道。
苏媚的灵脉针已经破空而至,三针精准钉在母蝎的复眼上。
红光顺着针尾蔓延,母蝎痛得原地翻滚,毒雾溅在石墙上,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小洞。
铁牛趁机拔出斧头,反手劈断另一只蝎妖的尾钩:“这招管用!”
更多的蝎妖从祠堂后的菜地里涌出来,有些甚至顺着房梁爬向屋顶。
货郎的铁秤杆被螯钳夹成两截,他吓得瘫坐在地,眼看蝎妖的毒刺就要扎下来,突然被人拽着后领拉开——是那个抱陶罐的妇人,她用铁叉刺穿了蝎妖的甲壳。
“发什么呆!”
妇人的头巾被毒雾熏得发黑。
“你不想报仇了?”
货郎猛地抓起地上的碎瓷片,朝着另一只蝎妖的眼睛扎去。
林辰看着这幕,突然吹了声口哨:“撤前院!”
退到前院的瞬间,苏媚立刻催动狼神晶石。
金光陡然变亮,将追来的蝎妖拦在光网外。
陈默抱着药箱跑过来,手里的竹筒还在往下滴药液:“后院排水道都灌了药,暂时能挡住它们钻地。”
他的手指还缠着绷带,是之前按暗符时被蝎毒所伤。
林辰刚要说话,突然听见祠堂的梁柱发出“咯吱”
声。
供桌上的灵脉玉盘剧烈跳动,苏媚脸色一白:“不好,他们启动了灵脉干扰器!”
狼神晶石的金光开始忽明忽暗,苏媚捂着胸口后退半步:“干扰波比上次毒桥的强十倍,我的灵脉力快被打乱了。”
她的指尖渗出细汗,灵脉针从袖口滑落,在地上滚出很远。
铁牛突然一拳砸在祠堂的石柱上,震落的灰尘里竟藏着十几个微型符篆。
林辰捡起一个,符篆上的蝎纹正在发光:“是嵌在梁柱里的干扰符,难怪范围这么大。”
他看向雾老。
“祠堂的横梁是不是最近被人动过手脚?”
雾老一拍大腿:“上个月毒影门的人来说要修祠堂,给了二十两银子!我说怎么横梁换得那么勤快!”
林辰突然爬上神龛,黑铁刀顺着梁柱的纹路劈下去。
木屑飞溅中,他摸出青铜碎片塞进裂缝:“苏媚,用灵脉力引晶石光到碎片上!青铜能导灵脉,或许能中和干扰符!”
苏媚咬着牙将灵脉力注入晶石,金光顺着青铜碎片爬向梁柱。
那些微型符篆开始冒烟,狼神晶石的光芒渐渐稳定。
她刚松了口气,突然发现玉盘上的猩红光点分成了两拨,一拨还在祠堂外,另一拨……正朝着镇西头移动。
“他们声东击西!”
苏媚指着玉盘。
“有蝎妖绕去抓独居的镇民了!”
林辰的心沉了下去。
祠堂里能战斗的只有十几人,分兵就等于送死。
他看向缩在角落的镇民,突然想起陈默说过化毒丹的副作用——长期服用会让人对毒影门产生依赖,就像被蝎毒麻痹了神经。
“陈默,你上次说化毒丹里掺了什么?”
“是‘牵机引’,一种慢性毒药,停药三天就会浑身抽搐。”
陈默从药箱里翻出个纸包。
“我提纯出解药了,但需要让镇民相信毒影门一直在害他们。”
铁牛突然指着门外:“那不是王屠户吗?他怎么跟蝎妖走在一起?”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王屠户举着杀猪刀,却没砍向身边的蝎妖,反而在驱赶一个试图逃跑的老婆婆。
苏媚的灵脉玉盘上,代表王屠户的光点竟泛着淡淡的紫色——和毒青身上的灵脉反应一样。
“他被种下了傀儡符。”
林辰握紧黑铁刀。
“毒千机早就控制了镇上的一部分人,难怪我们的行踪总被知道。”
雾老突然老泪纵横,他认出那个老婆婆是自己的远房表姐。
老人被王屠户推倒在地,蝎妖的螯钳已经举了起来。
就在这时,货郎突然冲了出去,用身体挡住老婆婆:“你这个叛徒!”
王屠户的杀猪刀劈在货郎肩上,血瞬间染红了蓝布衫。
货郎却死死抱住王屠户的腿,朝着祠堂喊:“林小哥,别管我!快救俺娘!”
林辰的刀差点握不住。
他突然吹响青铜碎片,尖锐的鸣音让蝎妖烦躁地后退。
铁牛趁机冲出去,一斧头砸在王屠户的手腕上,杀猪刀“哐当”
落地:“俺知道你本性不坏,给俺醒醒!”
陈默将解药倒进竹筒,顺着青铜碎片的灵脉波动洒向王屠户。
淡绿色的药粉遇到傀儡符的紫气,立刻冒出白烟。
王屠户捂着头惨叫,眼里的紫色渐渐褪去:“我、我怎么会……”
“是化毒丹里的牵机引,让你成了他们的傀儡。”
林辰的声音传遍祠堂。
“毒影门给你们的不是解药,是枷锁!”
狼神晶石的光芒突然剧烈收缩,苏媚踉跄着扶住神龛:“发生器的能量反噬来了!”
祠堂的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灵脉符纸纷纷燃烧起来。
“干扰符和晶石的力量相冲,再这样下去祠堂会塌!”
地面的裂缝里冒出滚烫的蒸汽,铁牛刚把老婆婆拉进祠堂,脚边的青石板就突然炸开。
林辰用刀劈开飞溅的碎石,发现裂缝里的纹路竟和灵脉塔密道的一样:“这下面连着密道!能量反噬会顺着密道传到镇中心!”
雾老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这是当年修祠堂时,一个游方道士留下的镇石,说能稳地脉。”
布包里的青石上刻着与狼神晶石相似的纹路,只是颜色暗沉。
苏媚立刻将晶石的金光引向镇石。
当金光触到青石的瞬间,裂开的地面竟慢慢合拢,蒸汽也渐渐平息。
她虚脱地坐倒在地,看着青石上流转的微光:“这是……残缺的灵脉阵眼。”
林辰突然听见祠堂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透过门缝,他看见更多的镇民举着农具站在月光下,为首的是个拄着拐杖的瞎眼老头,手里攥着块灵脉石——正是上次在药铺里买化毒丹的老人。
“俺们听见钟响了。”
老头把灵脉石举得高高的。
“俺孙子说,跟着会用这石头的人,就能活下去。”
陈默突然笑出声,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眶。
他想起刚到镇上时,这些人看他的眼神充满戒备,而现在,有个妇人正把自己的孩子交到他怀里:“小先生,俺去帮着守门,你帮俺看好娃。”
林辰登上石阶,看着越来越多的镇民聚集在祠堂前。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毒千机的目标始终是灵脉塔,而这些手无寸铁的镇民,才是他最锋利的武器。
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突然哭起来:“可我们离不开化毒丹啊……停药了怎么办?”
她的话让躁动的人群安静下来,恐惧像瘟疫般蔓延。
林辰突然从怀里掏出个瓷瓶,倒出三枚漆黑的药丸——正是从毒青身上搜出的化毒丹。
“你们看清楚了。”
他将药丸扔在地上,用刀背狠狠碾过,药丸裂开的瞬间,里面竟爬出细小的蝎形虫豸。
“这就是你们依赖的解药,是毒影门养在你们身体里的蛊。”
镇民们的惊呼此起彼伏。
林辰的黑铁刀指向灵脉塔的方向,月光在刀身上凝成一道冷冽的光:“现在,你们还要继续当待宰的羔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