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山河的执法队呈半月形包抄过来时,林辰正盯着脚边一簇暗绿色藤蔓。
血藤的叶片泛着油光,茎秆上细密的倒刺藏在叶脉间——这是他早前研究妖兽习性时记下的细节,这种藤蔓的汁液能腐蚀灵气护罩,哪怕淬体四重修士沾上,皮肤也会起燎泡。
“林辰,束手就擒可留全尸!”赵山河的声音像枯木摩擦,手里的青铜执法令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令牌边缘的纹路映在地上,投出细碎的阴影。
他身后的二十名执法队员已结成三才阵,淡金色的灵气光网在空中交织,网眼间流动的灵光刺得人眼生疼,显然是想活捉而非当场格杀。
苏媚突然拽了拽林辰的衣袖,指尖泛着淡粉色——那是灵脉过度催动的征兆。
她的灵脉丝线悄悄指向左前方:“那边血藤最密,约有三十步宽的带状区域,刚才我留了丝灵气标记。”说话时,她的呼吸带着轻颤,显然之前为标记地形耗了不少心神。
林辰突然笑了,笑声在光网的嗡鸣中格外突兀。他故意敞开衣襟,露出怀中半露的聚妖阵图纸,纸张边缘被夜风掀起:“赵族老,您确定要拦我?”他指尖点了点图纸上“赵府”二字,“这东西要是被血藤毁了,赵天雷通妖的证据可就……”
“拿下他!”赵山河脸色骤变,显然没料到林辰会用图纸当筹码。最前排的两名执法队员应声突进,长剑带着破空声刺向林辰双肩,剑风刮得他鬓角发丝乱飞。
“走!”林辰猛地将苏媚推向铁牛,自己反身冲向血藤区。
铁牛会意,宽厚的脊背硬生生接了两记刀砍,只留下浅浅白痕——这是他早前护苏媚时觉醒的肉身抗打天赋,此刻却也疼得他龇牙咧嘴,扛着苏媚撞向右侧的执法队员时,脚步都晃了晃。
林辰冲进藤蔓丛的瞬间,反手抽出碎星刀斩断三根主藤。
粘稠的绿色汁液飞溅而出,落在追来的执法队员护心镜上,立刻滋滋作响,白烟裹着酸腐味散开。那队员疼得嘶喊着后退,耳根被蒸汽烫得发红,原本紧凑的阵形顿时出现缺口。
“蠢货!绕过去!”赵山河怒吼着亲自带队迂回,拐杖重重砸在地上,溅起碎石。
他看穿了林辰的意图,却没算到血藤下还藏着另一重陷阱——林辰早前研究青铜碎片时,曾用灵气在石缝中埋下三枚“爆炎符”,此刻正借着藤蔓掩护,指尖捏碎了引信。
“轰隆!”
火光在藤蔓丛中炸开,滚烫的气浪裹挟着腐蚀性汁液横扫开来。
三名躲闪不及的执法队员惨叫着滚倒在地,衣袍被蚀成破布,裸露的皮肤瞬间红肿起泡。这突如其来的爆炸让执法队阵脚大乱,队员们下意识往后退,连三才阵的灵气光网都晃了晃。
“铁牛,左路!”林辰大喊着掷出碎星刀,刀柄精准地砸在左侧一棵松树的树瘤上——那是他刚才标记的薄弱点,树后站着的执法队员是个新面孔,握刀的手指因紧张而发白,指节泛出青紫色。
铁牛如蛮牛般冲撞过去,肩头的伤口渗出血迹,染红了半边衣甲却浑然不觉。
他记得林辰的叮嘱:“对付新人,要让他看见你的眼睛。”于是他瞪圆了铜铃大的眼睛,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那名新队员果然吓得手腕一抖,长剑偏了方向,被铁牛抓住破绽撞断了肋骨,疼得蜷缩在地上。
苏媚的灵脉丝线在混乱中织成密网,专缠执法队员的脚踝。有个队员刚避开血藤,就被丝线绊倒在爆炎符炸出的焦土上,滚烫的地面烫得他惨叫连连,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又被丝线缠了个结实。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角渗出细汗,指尖的灵丝却始终没断——只是偶尔会晃一下,缠错了对方的裤腿。
林辰趁机冲到最左侧的执法队员身后,手肘重重击在对方后心。那人闷哼着倒地,林辰顺势夺过他的长剑,反手架在另一名队员的脖颈上:“不想死就让开!”剑尖轻轻划破对方的皮肤,渗出血珠。
这一连串反击快如闪电,等赵山河冲破藤蔓区时,执法队已有七人倒地,半月形包围圈彻底溃散。他看着被林辰挟持的队员,苍老的脸上肌肉抽搐,拐杖在地上戳出小坑:“你敢伤执法队的人?”
“您看我敢不敢。”林辰的剑尖微微用力,割破对方脖颈的皮肤,血珠顺着剑身滑落。他注意到赵山河的目光总瞟向自己怀中的图纸,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赵天雷要的是死无对证,赵山河自然不敢让图纸受损。
就在这时,被挟持的队员突然挣扎起来:“族老勿管我!杀了这通妖贼!”他竟是赵山河的远房侄子,此刻满脸忠义,却因紧张而声音发颤。
林辰眼中寒光一闪,手腕翻转间长剑已刺穿对方肩胛骨,却刻意避开要害:“我不伤他,但下一个就未必了。”他踢开受伤的队员,拽起地上一块沾着血藤汁液的岩石,石头表面还在冒着白烟,“赵族老,您说这石头要是砸在图纸上……”
赵山河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着林辰眼中的决绝,知道这小子是真敢毁了证据。一旦图纸被毁,赵天雷的计划就会落空,而他作为执行者,必然会被迁怒。他咬着牙,腮帮子鼓了鼓:“让他们走!”
执法队员们面面相觑,却不敢违抗族老的命令,纷纷收剑后退,脚步磨得地面沙沙响。
林辰冷笑一声,示意铁牛护着苏媚先走。自己则倒退着移动,始终与执法队保持三十步距离。直到退到藤蔓区边缘,他突然将那枚沾着汁液的岩石掷向人群,趁着众人躲闪的瞬间转身狂奔,衣角扫过藤蔓,带起几片碎叶。
“追!给我追!”赵山河气急败坏地吼道,却故意放慢了脚步,拐杖顿在地上的节奏明显变缓。他看着林辰消失在密林深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赵天雷许诺的好处虽多,可若是为了他赔上执法队的根基,不值当。
跑出约两里地,林辰突然停住脚步。铁牛喘着粗气,双手撑着膝盖问:“林哥,不跑了?”苏媚则靠在树上干呕,灵脉透支让她脸色惨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林辰侧耳听着身后的动静,执法队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甚至能听到赵山河呵斥队员“别追了”的声音,显然没尽全力追赶。他从怀中掏出块染血的布条——那是刚才被刺穿肩胛骨的队员留下的,布料上还沾着血藤的绿色汁液。
“铁牛,把这个系在前面的狼妖巢穴旁。”林辰指着左前方的山谷,那里隐约能闻到狼妖特有的腥气,“记得在附近用巨石砸几个深浅不一的脚印,要像是打斗时留下的。”
苏媚立刻明白了,扶着树干直起身:“你想让他们以为我们被狼妖吃了?”说话时,她还在轻轻咳嗽,指尖残留的灵脉气息让她指尖发麻。
“不止,”林辰看着远方青风镇的方向,那里的灯火像点点鬼火,“我要让赵天雷相信,我和图纸一起葬身妖腹。”他需要时间去黑风谷彻底破解聚妖阵,而最好的掩护就是“死亡”。
三人分头行动。铁牛将布条系在狼妖巢穴外的枯树枝上,又用巨石砸出几个深浅不一的脚印,甚至故意在地上拖了拖石头,制造出拖拽痕迹;
苏媚则让灵丝沾染妖气——她特意找了块狼妖粪便蹭了蹭丝线,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看起来像有人被妖物拖拽;
林辰则用碎星刀在旁边的树干上刻下半个“赵”字,刻到一半时故意顿了顿,让笔画歪了些,像是匆忙中留下的。
“这样就够了?”铁牛拍了拍手上的灰,掌心沾了不少泥土。
林辰摇头,突然看向右侧的灌木丛,声音冷了下来:“出来吧,别躲了。”
枝叶响动,一个执法队员跌跌撞撞地滚出来,正是刚才被铁牛撞断肋骨的那个。他捂着胸口,脸色惨白,显然是被派来偷偷跟踪的,没想到会被发现,此刻吓得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完整:“我……我没……”
铁牛正要上前制服,却被林辰拦住。他走到那队员面前,蹲下身问:“知道我为什么放你吗?”
队员颤抖着摇头,眼神躲闪,不敢看林辰的眼睛。
“回去告诉赵天雷,”
林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力,每个字都像敲在队员心上,“林辰已被狼妖所食,聚妖阵图纸也一同被毁。让他……好自为之。”他刻意加重了“好自为之”四个字,看着队员连滚带爬地跑向青风镇,连掉在地上的刀都忘了捡。
苏媚有些担忧,靠在林辰身边:“他会信吗?”她的声音还带着疲惫,灵脉丝线在她掌心微弱地跳动着。
“他必须信。”林辰捡起地上的碎星刀,刀面映出他眼底的锋芒,“赵天雷最擅长自欺欺人。我们‘死’了,对他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铁牛挠了挠头,憨声道:“那咱们接下来去哪?”
“黑风谷。”林辰望向山脉深处,那里的夜空比别处更暗,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酝酿,连星星都不敢露面,“赵天雷越想让我们死,我们就越要活着拿到他通妖的铁证。”
就在这时,苏媚的灵脉丝线突然剧烈震颤,她脸色煞白地抓住林辰的衣袖,指尖冰凉:“林辰,你看!”
三人转头望去,只见黑风谷方向的夜空突然亮起一道妖异的红光,像血色闪电般划破天际,紧接着传来沉闷的轰鸣声,连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震动,远处的树木跟着摇晃,落下不少枯叶。
“是聚妖阵!”林辰握紧了碎星刀,青铜碎片在怀中发烫,似乎在呼应那道红光,连他的胸口都能感觉到细碎的震颤,“赵天雷在提前催动阵法!”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漏掉了一个关键——赵天雷派来截杀的,或许不止赵虎和赵山河两队人。那个在红光中轰鸣的聚妖阵,才是真正的杀局。而他们刚刚摆脱的追杀,不过是这场棋局的开胃小菜。
“加快速度!”林辰率先冲向黑风谷,碎星刀的寒光在夜色中划出凌厉的弧线,衣角被夜风掀起,“我们必须在阵法完全启动前赶到!”
身后,铁牛背着脱力的苏媚紧随其后,苏媚靠在铁牛肩头,还在强撑着用灵脉探查前方动静。
三人的身影很快融入更深的黑暗。没有人注意到,那名被放走的执法队员并未回青风镇,而是绕了个圈,朝着与黑风谷相反的方向狂奔,腰间的通讯符正闪烁着诡异的绿光,符纸边缘泛着淡淡的妖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