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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擎一时有些说不清是什么。
它们顺着河水沉沉浮浮，一路向前。
云擎站在看不见尽头的幽暗之中，莫名觉得这里很熟悉。
下一瞬，空间忽然裂开，漆黑的裂缝横贯在长河上空，无数浮沉的影子被裂隙吸出。
云擎眼前的梦境忽然开始混乱，一边是厮杀缠斗，鲜血浸染大地，一边又是各方彼此掠夺气运，杀伐之声不绝于耳。
就在纷乱厮杀之间，一张惨白虚幻的幽魂面孔骤然冲破重重虚影。
“谁？”云擎猛地抬眼。
那道人影背对着他，身形模糊，穿着一身极熟悉的云氏旧服。
云擎心头忽然一跳。
下一瞬，那人回头。
一张惨白的脸瞬间贴到云擎眼前！
距离近得几乎鼻尖相抵。
云擎重瞳一凝。
“云魑？！”
那张脸，赫然是曾经的族弟云魑。
也是他来到这一世以后，亲手斩下的第一条性命。
云擎镇定地看着眼前一切，清晰明了自己身处梦中。他开始思索眼前这一切发生的因由。
云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但不等他开口，下一瞬，他身后忽然裂开一张巨大的幽暗鬼口，“咔”整个魂体瞬间被吞了进去。
梦境轰然崩碎。
……
“唰。”
灵湖之上，躺卧的云擎倏然睁开双目，重瞳中神光一闪而过。
周围灵雾被他骤然逸出的气息冲得向外荡开一圈，头顶小煌鸡扑腾一下。
“叽？”
“喵？”擎猫猫也蹭了蹭他的头发。
云擎没说话，只是躺在那里盯着天际。
“奇怪。”
修士之梦绝非虚妄幻念，修者神魂敏锐，可感应天地法则，入梦所见，往往带着预兆启示，此梦断然不会是无端而生。
只是，怎么会是云魑？
这人都被他灭了多少遍了，云擎确定他死得透透的。
云擎缓缓坐起，指尖轻轻摩挲眉心。
“这是想隐喻什么？”
小煌鸡顺势从他头顶滑到肩膀，擎猫猫则踩着头发爬下来，两只毛茸茸一左一右蹲着。
云擎开始一点点回想梦中的所有细节。
幽冥，难道是鬼界的鬼墟。魂体被截，还有云魑。
云擎开始回想跟这人有关的全部信息。
云魑，他今生真正意义上开的第一道杀戒，亦是云氏族亲。
当初诛杀云魑之时，他送了份初始大礼包，手下留情，留存下对方一丝最本源的真灵送去轮回。
可所谓“一点真灵”，并不是魂魄，更不是记忆。
那只剩万物初始的纯粹本源，所有过往形骸记忆和执念尽数剥离。
按道理，凡人历经轮回涤荡，前尘尽洗，什么恩怨理论上都该彻底不存在。
下一世，可能是人，可能是妖，可能是路边一棵草，甚至可能根本不在天元。
总之，绝无可能再顶着“云魑”那张脸到处晃。
可偏偏云擎登九霄青云榜时鬼墟降临，彼时他就曾在那里见过云魑。
当时云擎觉得奇怪，后来随手将其诛灭，也怀疑过其中问题。
只是那之后事情实在太多，云魑这种早死得干干净净的人，自然便被他暂时抛到了脑后。
云擎确定，在九霄青云榜被他二次灭杀之后，云魑现在绝对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此番梦入，是要借此向他提示什么？
“幽魂不入轮回，反而被截走。”
莫非，当真如同他昔日隐隐担忧的那般？鬼墟入侵，搅乱轮回流转，幽冥与现世的边界模糊，这片天地的轮回天道法则，已经被暗中扭曲……
云擎神情一点点凝重。
轮回、幽冥、真灵。生死之间那道本该最稳定、最古老的法则一旦出问题，影响的可不是一域一界。
那是整个天元生死秩序。
“叽？”
“喵。”
肩上的两只毛茸茸歪头，轻轻蹭他。
云擎回神，揉了揉猫头，又摸了摸小鸡翅膀。
“没事，只是做了个梦。”
说完，云擎已经站起来，云团被他踩得轻轻一陷。
“唉，车马朝朝，车马朝朝，偷遍浮生不得闲啊。”
“走，去问问煌弟。”
云擎伸手一捞，左手小煌鸡，右手擎猫猫，一边一个夹好。
然后一步踏出，灵湖上方空间微微扭曲。
下一瞬，人已经消失。
只余那团被压出一个人形浅坑的灵云，在湖面上悠悠荡荡。
而更高处，三十三重天缓缓运转。不知为何，属于生死轮回的那一片，在这一刻极轻地颤了一下。
……
三十三重天重新圆满以后，天外天的气机比从前顺畅了许多。
大道法则无声流淌，远处星河明灭，偶尔还能看见一道属于洛青莲的青色流光自高天一闪而过。
云擎抱着一鸡一猫找到云煌时，后者自然还在享乐。
“煌弟，我刚刚做了个梦。”
云大公子也不绕弯，坐下以后，便将方才那个梦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云煌把玩茶盏的指尖骤然一顿。
云擎连忙问：“你知道？”
云煌抬眸，“知道一些。”
云擎立刻坐直，竖起耳朵凝神细听。
云煌将茶盏轻轻放下，眸光深沉：
“此事当年未曾对你细说，如今你神魂既已然生出感应，想来鬼界那边，也到了不得不着手处置的时候。”
“怎么说，是鬼界那边出了什么问题？”云擎眉头微蹙。
云煌淡淡道：“没什么。”
“就是当初仙人鬼三界分离的时候，轮回碎了而已。”
“啊，原来是轮回碎了而……”
“轮回碎了？！！”
云大公子重瞳瞬间瞪大，满目震惊。
他正欲追问，忽然袖内的传讯灵玉骤然爆起刺目的白光，急促的灵力震颤接连不断，是最高等级的急讯。
云擎神色倏然一变，指尖扣住灵玉，神识接入其中。
“说。”
远方的传音焦灼地撞入耳膜：
“报——！”
“大公子！不好了！”
“魔潮犯境！”
“什么？！”云擎猛地抬头。
云煌也抬起了眼，无需交谈，他心念一动，天元亿万里山河，便像被无形之手掀开遮幕。
接着就见整个天元界壁的西侧之外，铺天盖地的天魔黑压压聚拢成片，如同虚空蝗群，疯狂啃噬着天元的世界界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