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骷髅帝尊微微抬头,眼眶中两团紫黑色鬼火缓缓燃起。
“呵呵呵……”
一道低低笑声,从那副空荡骨腔中震荡而出,整片白骨荒原随之颤抖。
“天魔。”
声音古老沙哑。骷髅帝尊望着天边涌来的魔潮,头颅缓缓向一侧歪了歪。
“尔等——”
“安敢犯我鬼墟?”
轰!最后一个字落下,骷髅帝尊身后无数骸骨巨山同时站起!
不,那根本不是山。
而是一尊又一尊沉睡不知多少年的巨灵骸骨。
龙骨昂首、妖骨展翅、巨人遗骸从大地深处拔出脊柱。
骷髅帝尊仍旧坐在王座上,喉间淡淡吐出两个字。
“找死。”
七道截然不同的恐怖气息,一重一重从鬼界深处升起。
……
而云擎,此刻正蹲在一具巨大的妖兽骸骨旁边。
正很认真、非常认真的蹲在刚刚被自己踩断的骨头面前。
根据重瞳判断,这应是妖兽骨。妖兽骨形苍劲古朴,死去不知多少年了,整副骨架仍旧维持着仰天长啸的姿势,头颅高昂,看着倒颇有几分死后威荣。
唯一的问题是,方才云擎无意间一脚踩断了它前肢最靠外的一截骨头,现在看着颇有些残缺违和。
云大公子瞧着,实在有些觉得良心过不去。
“抱歉。”
他蹲身,指尖灵力轻拂,细致温柔地将断骨对接归位。
咔嚓几声轻响,断骨严丝合缝,恢复如初,再度变回那副傲骨仰天、苍劲凛然的模样,完整又气派。
云擎退后半步,认真欣赏了一会儿。
很好,艺术感回来了。
云大公子十分满意地点头,看着自己亲手复原的 “成品”,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嗯,不错。”
“大兄。”正此时,身后忽然悠悠传来一道声音。
“你倒真有兴致。”
云擎回头,云天落正扶着额头,从一堆碎骨中慢慢爬起来。
他一袭白衣蹭了灰,头发也乱了几分,平日里那副斯文败类的模样难得有些狼狈。
云天落一睁眼,立刻仙力一扫,确认自身无碍,又快速扫过四周,见一众弟妹气息平稳、全员安然,心底悬着的石头才彻底落地。
结果一抬头,紧接着就看见自家大兄蹲在鬼界的白骨坟场里,认真给一具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妖兽拼骨头,心境一时复杂得离谱。
云擎拍拍手,含笑道:“醒了?”
云天落沉默半晌,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没忍住。
“大兄。”
“嗯?”
“这是哪?”云天落揉着太阳穴。
“鬼界啊。”
云擎抬手,指了指周围。
白骨、白骨,还是白骨。
再抬头,残月、鬼火、漫天阴气。
云天落:“……那你现在?”
他看了一眼那具被修得极其完整的妖骨。
云擎十分自然:“善后啊。”
云天落无奈苦笑,“倒是大兄一贯的作风。”
云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既来之,则安之,慌乱无用。”
“反正人都齐活,没伤没残的。”
历经无数风波,他的心境早已磐石无转移,别说只是坠入鬼界,便是万丈深渊在前,他也能稳稳扎根、从容应对。
云天落轻笑,“倒也是。”
不得不说,大兄这个人的适应能力,强得离谱。
还有心情给自己踩断的骨头做修复,心脏是真强大。
二人简单调笑两句,冲淡了初入异境的紧绷与荒凉。
云天落又扫了一圈,忽然问道:“大兄,二长老?”
“……”
云擎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云天落一看就懂了,“走散了?”
云擎沉痛点头,“没拴住。”
云天落:“……”
两人对视,短暂沉默。
云天落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二长老若知道大兄把我们十一人一个不落全绑住,偏偏漏了他。”
“应该会很‘欣慰’。”
云擎:“……死孩子说什么呢。”
云天落正要开口接着说些什么,忽然被云擎打断。
只听云大公子慢悠悠开口:“行了。”
“我说——”他目光往周围一扫,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都醒了就别装死了,各位少爷小姐们?”
周遭一片死寂,无人应声。
没有人动,唯有鬼界阴风慢悠悠吹过,吹得云惊雷头顶的橙毛轻轻晃荡了两下。
还装。
云擎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怎么?要为兄一个个弯腰,把你们挨个抱起来?”
风又吹过,云擎轻哼抬步。
某处白骨堆后,一根手指悄悄蜷缩着动了一下。
云天落:“……”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闷哼声响起。
“嘶——”云惊雷极其自然地睁眼,先躺着左右看看,然后假装自己刚醒。
“这是哪?”
云擎笑眯眯,“鬼界。”
“哦。”云惊雷坐起来,摸摸脑袋。
“原来是鬼界啊。”
云擎:“刚知道?”
云惊雷:“……”
“噗、咳咳。”另一边趴着的云醉差点没忍住笑出声,笑声出口,连忙拐了个弯,硬生生拐成了咳嗽。
她也慢悠悠地转醒,一副“大兄我刚醒”的模样。
这两人一声出来,其他人也没法再装下去了。
云抱剑沉默地睁眼,云厉面无表情地从一截巨兽肋骨下面钻出来,云婳揉着鼻子一脸生无可恋……
刚才还“昏迷”过去的云氏众公子,此刻纷纷捂着脸翻身爬起,一个个灰头土脸,眼神飘忽,谁都不好意思对视。
谁也不想提刚才被空间坍吸卷进来时的画面。
别问,问就是实在丢人!
他们好歹是云氏这一代个个有名有姓的人物,结果先前两界叠吞、空间乱流席卷,他们像一串糖葫芦似的,连滚带爬被拽进裂隙,全程毫无反抗之力。
那场面真是前面一个飞,后面一群跟着滚。什么拽衣服的、抓头发的,这般狼狈画面,堪称一众天骄毕生黑历史,短时间内谁也不想回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