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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铿——”
“锵——”
台下那些披着红绡，戴着人偶面具的幽魂同时抬头。
“乌啼不断，犬泣时闻。”
傀伶月在戏台中央缓缓转身，红色水袖掩过半张脸。
“人含鬼色，鬼夺人神——”
曲调哀艳，唱腔却是动人心魄，比许多唱了一辈子戏的名角还要漂亮。
云擎意识渐渐涣散，陷入昏沉之前，心底只剩一个荒诞的念头。
能让一位疑似道主级别的大戏鬼单独为他开台唱戏，他这是何德何能？
何德何能啊？！这种幸运，真的大可不必。
能不能给他煌弟？
他煌弟不是最喜欢听曲吗？而且那家伙向来讲究排场，想来一定会很满意这种级别的私人演出。
至于他一个小小仙君，真的不是很想要。云擎最后非常真诚地想。
但别说，还真挺好听。
下一瞬，眼前一黑，意识彻底沉落下去。
唯余半张鬼面在水袖的遮掩下，静静凝视着他。
……
“呼。”
血腥味扑面而来， 云擎猛地睁眼。
漫天残躯堆叠，血色漫过大地，他已然置身于一片尸山血海的古战场中。
天地间没有太阳，天空是一种病态的灰红，远处血色汇聚成一条条暗红色溪流，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毁灭的气息。
一座已经倾塌大半的城池还在燃烧，火焰竟然是一种粘稠的黑色。黑火烧过之处，尸体变成了……
云擎立刻闭眼，浑身寒毛一下就起来了。
并非害怕，而是生理性的恶心。
他瞬间便做出判断，此地绝非天元大陆。因为眼前这气息太熟悉了，熟得让他恨不得现在立刻洗三遍眼睛！
“坎冥天葬……”
云擎咬牙切齿地吐出四个字，手指无奈地抚上眼瞳，叹息：“怎么哪哪都有你。”
他万万没有料到，傀伶月展现在他眼前的鬼境，竟会牵扯出坎冥天葬。
这里，正是一方被天葬之力侵蚀扭曲，正在缓缓崩坏坠落的世界。
云擎的脸色真的十分不好看。
如果说鬼界的阴森诡谲，可称得上某种死亡尽头的瑰丽凄艳。
那么坎冥天葬——
它就是单纯的丑！
恶心，呸！
内心的猫猫骂骂咧咧，呸个不停。
这违反正常生灵审美的一切东西，恨不得一股脑全长到一起，云擎宁愿回去看白骨头。
至少骷髅帝尊骨架浑身玉质不说，长得还十分修长匀称。
傀伶月更不用说，那张脸让云擎客观评价，非常适合去当咳、面首。
鬼是真挺好看，怎么给他看的东西一个比一个辣眼睛？
云擎眉心直跳，但身后弟妹们依旧陷在幻境之中，尚不知这尊大戏鬼究竟意欲何为。以二者之间的位格差距，云擎没有退路，他只能主动入局。
云擎抬步，毅然踏入这片残破的天地。
刹那间，天地翻转，周遭光景瞬息轮转变幻，原本堆积如山的尸体迅速向两侧退去，血河消失，四周景象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重新拼接。
待一切停下，云擎已经站在了一座高山之巅。
山下，是那个正在死去的世界。
而他的身旁，凭空多出了一位麻衣僧人。
僧人席地而坐，手中捻着一串普通的木佛珠，珠子被反复摩挲得发亮。
他就这么盘膝坐在悬崖边，凝望着脚下满目疮痍的世间，眉眼间满是深重的悲悯。
云擎立在原地，情况不明之下没有贸然开口。
半晌，僧人手中佛珠轻轻一拨。
“阿弥陀佛，贫僧寻了三千年。”
他缓缓开口，声音沧桑悠远：“山河翻遍，古籍尽查，诸道皆问，却始终未寻得拯救此界之法。”
木珠转过一颗，僧人终于侧过脸。
“同命之人，你有何高见？”
“同命？”云擎一怔。
僧人目光静静落在他身上，“施主身负一界余痕，有山河死气、万灵哀音，亦有——”
僧人停顿，“劫后新生之意。”
云擎目光陡然一凝。
僧人合掌。
“施主所负之界亦曾亡过，然施主如今仍在，道痕未绝。”
“想来那一界，终究寻得了生路。”
云擎心念电转，瞬间想通了其中因由”
这僧人看穿的，不是天元，而是蛊姬。是他悟大道时，走入的那方世界。
云擎曾在那方世界悟道，身上自然烙印下那方天地的道痕，这便是因果。
‘这僧人能看穿因果……？’
云擎心头一动，可面对这叩问，他只能沉默。
他于世界熄灭之时悟道，没有能够拯救的答案。
云擎所要做的，以之立道的，是在事情走到不可挽回的那一步之前，结束这一切。
云擎缓缓摇头，“我所带的，不过是一段余烬，一个已经熄灭的故事。”
风从山巅吹过，僧人手中佛珠停下。对这个答案，他仿佛早有所料。
“如此，阿弥陀佛，是贫僧妄求。”
僧人轻轻垂目，怜悯地看着山下众生。
云擎：“抱歉。”
僧人摇头，“施主无错，众生各有劫，只是贫僧尚未参透。”
话音落下，他重新低头，佛珠拨动。
可就在僧人确认云擎无法施以援手的刹那。
“咔嚓。”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极其不对劲的声音。
云擎：“……”
这出人意料的东西不出意料的来了，云擎这次机灵了，直接没有回头，手腕一翻，载物应声而出，横枪格挡，枪身嗡鸣震开袭来的邪祟。
四面八方，无数被坎冥天葬异化的诡物嘶吼着，自血海尸山之中蜂拥而出，齐齐朝着云擎扑杀而来。
数量太多，云擎的重瞳又实在威能强大，想闭眼前已经先一步看见了脏东西。
比如原本躺在山石间的一具尸体，肚子突然裂开，然后像花一样一层两层三层，长出七八条细长手臂，手臂中央还不忘给你嵌一只眼睛。
云擎已经充分了解了坎冥生物的长相风格。
然后那脏东西就“哇呀呀”的冲他扑了过来。
云擎心底暗自叹息。
“果然。”
他一把握住长枪，势起！
铛——！
诡物的数条爪子重重砸在枪身之上，巨力震得山岩炸裂，云擎借势退后半步，还没站稳，左侧又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撕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