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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绡垂落，鸾凤香车内一下安静下来。
云擎站稳抬头，随后第二次受到了巨大的视觉冲击。
他呼吸微顿，然后迅速移开视线。
这一次，他学乖了！
刚才多看两眼差点死，现在先搞清楚规矩比较重要。
云姒将他这点反应尽收眼底，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茶，没有说话。
车内沉默许久，云姒这才放下茶盏。玉杯轻碰案几，发出一声极清脆的轻响。
她抬眸，淡淡扫了少年一眼。
“方才那几句，”
云擎微怔。
“辞采清丽，形神相照。虽用语与如今文风略异，倒也尚可。”
云擎：“……”
他张了张嘴，还是压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并非我所作”。
这已不是考虑是否剽窃他人文名的时候，他要是上一秒说不是，下一秒不会被这位“洛神”从车上扔下去吧？
……
天外天。
一猫一鸡正叠在一起。
擎猫猫蹲在软榻边缘，两只前爪规规矩矩并着，圆滚滚的黑脑袋上，还趴着一团更加圆滚滚的金黄毛球。
小煌鸡整个摊在猫猫头顶，翅膀一左一右耷拉下来。远远看去，活像给擎猫猫戴了一顶会喘气的金色绒帽。
两双乌溜溜的豆豆眼，此刻正齐刷刷望着前方。
“喵？”
“叽？”
一猫一鸡小声叫唤，然后同时歪了歪头，上下对视一眼，小猫脸和小鸡脸上写满了疑惑。
因为方才还安安静静躺在软榻上的仙帝大人，突然站起身，然后四十五度仰头，望向苍茫天外。
不动了。
擎猫猫：“……”
小煌鸡：“……”
“叽？”这人好好的，又突然发什么病？
“喵呜~”擎猫猫不懂，他只觉得有趣。
云煌负手而立良久，终于动了。他一步踏出，脚下云气自然而然凝成一道天阶，阶梯尽头，直落幽冥鬼界。
“喵喵？！”这是要去哪？
擎猫猫一下坐直，头顶的小煌鸡直接被他咕噜咕噜甩了下去。
小煌鸡：“……”这小傻猫。
但它栽歪下来之后也赶紧仰头看去。
云煌没有回头，但他到底良心发现，知道淡淡交代一句：“吾去鬼界。”
不理会身后喵喵叽叽地叫成一团，云煌抬步踏上天阶，尘封久远的记忆猛地翻涌上来，落回那一段少年岁月。
……
彼时的姬煌年不过舞勺，还远未成为后来威名赫赫的元煌仙帝，却已经是姬氏，乃至整个天元“三界九天十地”中最耀眼的存在。
那一日，姬氏主殿。少年姬煌正盘膝坐在一座大日神台之上，背后一轮煌阳若隐若现，冷傲矜贵的眉眼中，已经有了几分后来的影子。
他面前悬着数枚玉简，正一边修炼，一边随意阅览其中所载的大道经文。
姬煌，即将突破仙王境。
正是此时，殿外有人匆匆而来。
“少主。”
姬煌没有睁眼，神色中是与生俱来的倨傲：“说。”
执事低头，“女君自渭水归来了。”
“嗯。”少年语气平淡。
“待我出关，再去拜见母亲。”
下方的执事躬身行礼，却没有立刻退下。
“只是……”
姬煌终于皱眉，一下睁开双眼：“还有事？”
对上那双冷冽幽深的金瞳，即便持有者尚且稚嫩，执事额角也当即渗出一层冷汗。
“据婢女说，女君此次归来，身边还带了一名少年。”
“嗯？”姬煌淡淡扫过去。
“哪家的人？”
“并非哪家。”执事迟疑了一下，“据说，只是个凡人。”
“……”
殿内安静了片刻，姬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荒谬之事。
少年冷嗤一声，重新垂眸看向身前玉简，眼皮再未曾多抬。
殿中沉寂，威压沉沉。显然上首那位主子已是不满。
执事冷汗涔涔，瞬间后悔自己多事，一个凡人蝼蚁罢了，这等微末小事，如何能拿来烦扰少主修行？
该死的幽翠，她自己随侍女君不利，非说女君对那凡人似有特殊，他这才巴巴地来禀报。
一个凡人，就算侥幸入了女君的眼，日后最多也就是姬氏麾下一名供人驱使的下属奴仆，怎配入少主的耳目。
执事自知找了个没趣，连忙跪地赔罪。
“属下多事，请少主恕罪！”
姬煌随手抽过一枚玉简，似乎嫌这执事吵闹，他眉心皱起，身后大日轮转，威压摄人。
分明未发一语，却让执事冷汗涔涔，大气都不敢喘。他再不敢耽搁打搅，连忙连滚带爬地起身告退。
殿门重新闭合，姬煌随意地冷脸靠回座椅上。与宽大的座椅相比，现在的他实在是小小一只。
但年少，却并不代表能轻捋虎须。
“处理了吧。”姬煌淡淡吩咐。
“是，少主。”阴影处，忽然一阵空间波动，一道黑甲人影单膝跪地，随即领命而去。
他去的方位，正是方才那执事离去的位置。
黑甲已经见惯了这些自作聪明的人，自以为少主年幼便可糊弄。这是他处理的第多少个来着？
吩咐完，姬煌便绷着小脸重新沉入修炼之中，半点注意力都未曾再分过去。
只是在重新沉入前，一瞬思绪闪过。
凡人？对他而言实在太遥远渺小。
不知走了什么好运或霉运被母亲一时兴起带回，等新鲜感一过，在这虎狼环伺的姬氏，顷刻便会被撕扯得尸骨无存。
姬煌很快收回思绪。大道在前，便连儿女情长、亲缘羁绊，于他而言都是可有可无的旁枝末节，更何况一个微不足道的凡人。
于是，少年姬煌继续闭关修行，一切都如他预想中那般顺利。
不久之后，大日照彻姬氏九地，煌阳升空，天地法则共振。
姬煌，正式踏入仙王。
一时间，九天十地震动，无数古族惊叹于其惊世天资，煌阳之名彻底响彻同代。
至于那个什么凡人少年？早被他忘到九霄云外。
那一年，庆耘十九岁，姬煌十三岁。未来诸天共尊的一对兄弟，互相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直到，时光倏忽而过，又是一年春秋轮转。
姬煌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还能第二次听闻那个凡人。
不，严格来说，是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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