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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遵知府大人教诲。”晓玥离席，垂首行礼，“具体章程，可容后再议。此局……”
说罢，晓玥又看了一眼棋盘：
“是知府大人棋高一着。”
师容川却摇了摇头：
“今日棋局，暂且到此，后续我安排覃候主事，你可进一步与其商议。”
“谢知府大人。”
晓玥此时心中早已激动万分，从府衙中再出来，时已正午。
准备月余的事情终于有了着落，她嘴角轻扬，心头如释重负，脚步轻快向四海镖局返去。
而与龙铭共同奔赴邺城的二虎。
在中元节前夕，已到达泸州府。
龙铭和二虎走在街上，被一阵甜香引到一家叫“忆甜轩”的铺子前。
“咱们吃点儿东西吧。”龙铭提议道。
“好啊！”二虎当然高兴，龙铭给了他钱让他去买些自己喜欢吃的，自己，则走进“忆甜轩”中。
隔着橱窗，龙铭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糕点：
琥珀色的菱形块，晶莹剔透如琥珀，内里裹着一朵完整的金桂，花蕊纤毫毕现，糕点表面还淋着薄薄的糖浆，凝固成冰裂纹。
“这位客官，你是外地人吧……”
掌柜是位眼角有细纹的妇人，说话带着蜀地特有的软糯口音。
“是……”龙铭点点头，“这糕点做的，实在漂亮。”
“这叫锦官泪。”
掌柜的答道：
“相传蜀中北伐六出祁山时，蜀锦官的女儿日日登楼远望，盼父归来。她将桂花制成蜜饯，以蜀锦纹路为模，做成这糕点。”
龙铭直起身，静静的听着，掌柜的摇摇头：
“可惜等了七年，等来父亲战死的消息，恰在那日她做的糕点，糖浆怎么也不凝固，一滴滴落下，像眼泪，后来这糕点便得了这个名字。”
龙铭心中也不禁唏嘘，为晓玥买下一盒，掌柜不禁又说道：
“不知客官为何远道而来，但希望您，得偿所愿……”
龙铭躬身致谢。
待与二虎相会吃过饭，两人便继续赶路，二虎自回来后就若有所思，他从来没有问过龙铭他家里的情况，毕竟龙铭比自己大十岁，感觉还是有代沟。
这天傍晚，两人便来到一间山寨之中。
二虎犹豫片刻，轻声问龙铭道：
“龙大侠，今晚咱们可否住在这里，我想给我父母，烧点儿纸。”
龙铭点头答应，两人便投宿在此，一间独院，依山而建。
夜幕降临，各家各户备好祭品纸钱，神圣庄重的氛围笼罩了整座村庄。
傍晚时分，错落的小院前逐渐亮起灯笼，昏黄的光晕里，映照出山寨人忙碌了一整日后的身影。
龙铭和二虎买完祭祀用品回来，已见不少年轻人早早聚在老人院里帮衬。
中元祭祖，不仅是对逝者的追思，更是一代代活人之间的文化承袭。
回到借宿的简朴小院，两人合力擦净了屋里唯一的供桌。
“龙大侠，屋里有盘子吗？咱们把贡品码好。”
龙铭搜罗了一番，盘子虽有，却凑不齐整套。二虎也不介意，挑出四个瓷盘，分别摆上鲜红的苹果、金灿灿的橙子和几块精致的糕点。
最后，二虎还稳稳地供上了一瓶酒。
见他连酒瓶都擦拭得一丝不苟，龙铭不禁心想：
他的父亲大概是个好酒之人。
一切妥当后，二虎顺口问起了龙铭的家世。
龙铭并无隐瞒，听闻龙铭生来连双亲容貌都未曾见过，二虎尤为震惊和同情。
“你比我还惨啊……”
二虎吸了吸鼻子：
“我也十多岁了，算是个大人了。等祭祀完，我陪你把这壶酒喝了！”
龙铭微笑着点头应下。
夜色渐深，龙铭点燃香烛，仔细地插在供桌上。
温暖而柔和的光芒瞬间包裹了小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烟火气，宁静而安详。
“爹，娘。”
跪在供桌前的二虎只喊出这两声，便红了眼眶。
龙铭随之跪下，看着二虎眼含热泪朝向一方。
他心中忽然有些感慨，因为在这一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朝向哪个方向。
“爹，娘……”
二虎哽咽着：
“儿子又来给您们烧纸了，今年还是没法回去看您，我现在有了养活自己的本领，出来给人干活了，等忙完挣了钱，我一定回去看您们。”
他低下头，烛光与香烟在这一刻交织，仿佛凝聚成了一股跨越阴阳的力量。
看着纸钱化为灰烬，龙铭联想起自己在冥界的见闻：
或许。这些纸钱最终都会汇集到“天王殿”吧。
逝去的人不论转生与否，只要人间香火不断、思念不灭，人魂便不会消亡。
“爹，娘，这些钱千万别省着，用完了记得托梦给我。”
二虎在一张张续着冥纸。
龙铭站起身踱出小院，此时山寨中香火愈发浓烈。
夜幕下，摇曳的微火映照出每个人脸上的恬静与虔诚。
那些低语诉说的往事里，尽是对未来生活的期许。
再回来时，二虎已念叨起了爷爷奶奶的往事。
“我爷爷奶奶以前最疼我了……”
二虎对龙铭吸了吸鼻子：
“小时候跟奶奶上山采茶，她教我挑最嫩的新芽。爷爷还教我砍竹子，砍下来的青竹不用人背，爷爷做了好多木辘轳，竹子往上一放就滚下山去了，跟走地龙一样……”
少年声音时而低沉时而飞扬，听得龙铭有些出神。
他没有这般丰富的童年经历，只能在脑海中勾勒那些温馨的画面。
随后，二虎真拍开了酒封，给两人倒上：“我陪你喝！”
龙铭盘算了一下行程，去邺城的时间还算充裕，便欣然接受。
初次饮酒的二虎被辣得剧烈咳嗽，好不容易才适应下来。
酒气上涌，他有些落寞地叹道：
“我以前的一切，都被那场泥石流彻底淹没了，我都不知道我们那地方还能发洪水，那一回，整个村子都冲精光了。”
他摇摇头，长叹一声：
“看着大伙从泥里被挖出来，我感觉这辈子都完了。我连自己还有没有亲戚、住在哪里都不知道，安葬了父母后，我只能一路瞎走，最后进了蜀中。我活了下来，也认识了我师父。”
几杯酒下肚，二虎不胜酒力，沉沉睡去。
龙铭解下外衣盖在少年身上，再次走到院中，一直坐到了天亮。
逝者已矣，生者向前。
当漫天星空被晨曦取代，新的一天悄然来临。
山寨里的人们开始洒扫庭院，清理掉未燃尽的纸灰，也一并清理掉昨夜留下的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