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常思开口时声音清亮,音调偏高,尾音带着一点自然的柔润,他抬手拢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动作从容,那支莲花银簪在日光下亮了一下:
“嗯!我这乐器确实少见,你认得它吗?”
问出这句话,慕常思将箜篌横置在身前,右手搭在弦上,指尖却没有拨动。
可是慕常思说话的声音传到苏煜和苏涵耳中,让两人先是一愣,之后对望一眼,苏涵将桃灼剑剑尖朝下,轻声施礼问道:
“你是……男子?”
慕常思妩媚地一笑,似乎对这问话并不在意,点了点头:
“此时这场外之声,你们没有好奇他们在议论什么吗?”
他明媚的双眸看向苏煜:
“我确是男子,但也与那‘宦官’不同,我是完人,只是天性爱如此打扮,如何?”
“美。”苏煜不假思索的点头回道。
慕常思一愣,摇摇头:
“我问的‘如何’,并不是指我的装束,我是问你,我这样的人,你觉得如何?”
苏煜盯着慕常思的眼睛,依旧点了点头:
“无妨啊!你此举并未违背任何家国道法或伦理纲常,只是一般人难以理解,在平日生活中你可能难免有诸多难处,不过你现在在逍遥林,他们能容纳你,让你‘自在逍遥’!”
说到这里苏煜忽然停了一下,似乎想起来什么:
“哎~话说你们叫‘逍遥林’,是不是就这意思?”
这一番话说完,再抛出来这个问题,慕常思竟一时张着嘴没有回答,半晌,他躬身下拜:
“此番比试之后,不论胜负结果如何,日后有机会欢迎到逍遥林一聚。”
“好啊!请赐教!”
而峰顶闻听苏煜之言的老伯,此时笑着看向顾微:
“我好像,看见一闻了……”
顾微抿起嘴,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注视着场中。
四人已经动起手来。
孟子荻从机关盒侧面按下一枚铜扣,盒盖弹开,一道细碎的金属声响从盒中涌出,紧接着数十只拳头大小的机关兽从盒口倾泻而出,落在擂台地面上。
他们大小不一,大如鸡鸭猫狗,小如蛇鼠蜈蚣,落地后迅速散开,朝苏煜的方向推进。它们速度不慢,路径又繁杂交错,有的从正面,有的从两侧,有的甚至贴地绕向苏煜后方。
苏涵的目光由地面暂时转向孟子荻,就见他翻开另一机关盒,戴在手上,机关盒底竟然弹出一截短枪管,苏涵还在防备他的进攻,箜篌的第一声,在这一时刻响起。
那声音不重,像一滴水落在浅碟中,余音清亮,在空中扩散,苏涵听到琴声的瞬间,感到自己握剑的手腕传来一阵细微的迟滞感,像有什么极轻的东西从外部压住了筋脉。
(“慕常思交给我。”)
苏涵听到苏煜的传音后,便毫不犹豫的舞动桃灼剑,剑尖轻点地面,一道沛然火光自那一点蔓延而出,如环抱般将机关兽圈入其中。
面对本最能让人产生恐惧的“火光”,机关兽好似并不在意,即便火焰围拢,它们步伐丝毫不变,苏涵的火是何等厉害,碰触处机关兽瞬间爆炸。
可就是这爆炸之后,地上的火焰被炸出了缺口,突围的机关兽开始向苏涵高速突进。
苏涵猛吸口气,后撤几步想拉开距离,可那些机关兽好似只有“自爆”这唯一信念,爆炸之声一步步逼近苏涵,黑烟四起,有些机关兽爆炸时发射出绳索或粘油,还让她移动受限。
苏涵脑中想着对策,却听得三声枪响,紧接着三发子弹夹着气流推开黑烟,射向自己。
苏涵大惊,挥动风咒,堪堪挡下两颗。
而第三枚,已经牢牢打中了自己。
瞬间,苏涵感觉手臂一麻,鲜血霎时间染红了衣衫。
“苏涵受伤了?!”花铃看得真切,攥紧双拳。
而苏涵看到自己的伤,忽然微微一笑,竟然咬牙高举受伤的手臂,笑着说道:
“前面的路走的太平,大意了……”
此话说完,观战的所有人都感觉擂台上气温骤降,无数冰晶被苏涵唤出,又随着她的风咒向四周激射,不论黑烟火焰,在一息之前被全部吹散,而地上幸存的机关兽,也全部冻住。
孟子荻眉头一皱,一手摸到机关盒,一手刚要继续射击,就感觉背后隆隆之声大震,他猛然回头,就见坚硬的石板擂台,竟然如波浪般卷起一丈多高,像自己围拢而来。
孟子荻瞬间睁大眼睛,震惊于苏涵这柔弱的样子竟然掌握如此高强的法术,但却并不慌张,在石墙压身前,他手抚背后,机关盒底喷出一团气流,将他霎时间推到了十几丈外。
“哇……”
看台上爆发出惊讶的感叹,苏涵也微微一笑:
“第一次与这种东西打,当真有意思……”
苏涵一抬手,孟子荻就感觉头顶有一道风刃如铡刀般劈下,他忙侧身避让,第二道风刃又横向挥来,孟子荻吃力的矮身避过,第三道再次降临时,他本是火铳的机关盒,竟然在他控制下变成了一面盾牌,硬扛下这一击。
而看台上的欢呼声已经一浪高过一浪。
但世人的欢喜,并不相通:
“有了这机关盒,简直……”花铃咬牙说道,“简直相当于带了好多种武器啊!”
人们不禁看向罗守拙,罗守拙没有说话,只是神情紧张的盯着场中。
“怪不得墨家偃术发源地敢叫‘天工阁’,传到现在虽然技艺早已不全,可我看依旧有‘巧夺天工’之势……”
噬渊看向老伯,轻声说道:
“你的这位寨主,这下可是出尽了风头啊!不用凰鸟而上他,这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吧?”
老伯倒是毫不隐瞒的点点头:
“他制造的那些火器偃甲,让我们整个帮的战力都提升了很多,我也让藏在暗处的魔族看看,他们的对手究竟有多强悍。”
老伯看向孟子荻,目光中满是骄傲:
“我收他之时,本以为他只是官场争斗的牺牲品,给他一个落脚之处,后来却发现他如此强悍,一介凡人,却应用偃甲之术以‘一己之力,比肩神明’,为此我让他当了三寨寨主。”
“你刚说的那种‘杀人偃甲’我听过,也见过,不过……这三界会武的擂台毕竟不是冲锋陷阵,他单人的战力,还是得需要其他人辅助的。”
“我能看出来,这位‘男扮女装’的侠士本来是一位高手……”
苍星子说道:
“只可惜,他碰到了苏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