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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卿就这样彻底消失了，无影无踪。
一旁原本跪在地上痛苦挣扎的石勇突然安静了下来。
原本那种几乎要将他毁灭的压迫感已然荡然无存，他有些迷茫地抬起头。
一朵鲜花，落在了石勇的掌心。
他不禁抬头向天上看去。
原本那坨扭曲的血肉躯体，此刻竟然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竟是一座高山。
那高山巍峨壮丽，风景秀美，原本那些层层交叠，纠缠在一处扭曲变形的肢体和面容，此刻却变成了漫山遍野的花海。
山巅之上，有云雾缭绕，玄光普照，微风拂过，花瓣随风飘扬，变成洒落满地的花雨。
石勇隐约能在那云雾和玄光之间，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又或者说，是那玄光和云雾，组成了一个人影，似虚若幻，宛若神迹。
石勇无法确认那到底是什么，是人化作了云雾，还是云雾化作了人，就好像一切都源于自然，又归于了自然......
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强烈的危机感自老者的心底油然而生，他下意识地想要抬起头，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只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萦绕在他的周围。
那是一种怪异的感觉，就好像一介凡人站在参天大树的脚下，不，应该说是高山仰止，如蜉蝣见青天。
余尝放眼八荒，遍历四海。
览乾坤之广大，观川泽之悠哉。
登高山而远望，越深谷以远怀。
泛沧波之浩荡，渡江浦之迂回。
见峰峦起伏，看云气浮沉。
于是俯看黎民，遍览人间。
睹生民之百态，察世事之千般。
有欣然而安乐，有凄然以忧艰。
或存心而行善，或逐利而为奸。
耽游乐而求贵，遭饥寒而受难。
良人守其本心，小人竞于贪攀。
荣辱交替，悲欢纠缠。
世人碌碌，各为情牵；尘世纷纷，各逐所欢。
得志则矜傲，失意则长叹。
观天地之无穷，感岁月之变迁。
山河万古常在，人世转瞬如烟。
苍生之苦乐悲欢，不过尘世波澜。
善恶难定，得失易散；贪痴情欲，起于一念之间。
万物自有常理，非一人所能转。
乃慨然长叹，静心以自观。
天地浩渺，非人力可改；众生迷乱，非数语能安。
阅尽山河壮阔，看尽人世悲欢。
知繁华终会零落，知忧患亦会消散。
彼世之人，瑕瑜相参。
有怀仁之美质，亦存邪妄之私念。
或秉心以向善，或徇欲而作愆。
纵有愚恶之态，终是尘中俗缘。
我虽见其纷扰，犹怀恻然之怜。
不因其恶而弃，不因其善而偏。
纵览世间万状，仍惜此芸芸众颜。
不慕世俗荣华，不悲世态纷繁。
独守内心清净，静对万古江山。
纵览天下，不被外物牵绊；俯观俗世，不扰心中安闲。
寄情云水，心系尘寰......
那种玄妙的感觉笼罩了所有人，空中那似虚若幻的少年抬手，将手缓缓伸进了自己胸前。
下一刻，一柄虚幻的长剑从他的胸口被缓缓拔出。
一滴汗水，自老者的额前流下，落入他的眼眶中，酸涩的感觉让他忍不住眨了眨眼。
但下一刻，老者的视线只剩下了一片漆黑。
老者一愣，下意识警觉转身，掌心黑雾猛然一甩，将周围全部覆盖，也将自身笼罩在了黑雾之中，形成了密不透风的防御。
然而这一切，不过是老者一厢情愿，想象中的画面而已......
石勇已经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正好见到黑衣老者正突然转身，伸手在自己周围全力一挥。
但他除了原地转了一圈之外，什么都没发生。
老者转身，正好面对石勇，正得以让石勇看清。
那老者视线漆黑，并非是受了什么创伤，而是在他的双眼没有了。
没有伤势，没有疤痕，更没流血，老者那张本就足够扭曲的脸上，原本应该是双眼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一片干瘪的皮肤，连本应深陷的眼眶都已消失不见，像是不曾存在过。
“到底是何人，敢在此地对老夫出手，用点雕虫小技，就想虚张声势么。”
老者虽失了双目，但手上的动作仍旧没停，可他嘴上虽叫嚣的厉害，但身上却没有半枚御灵因此亮起，只显得像是一个跳梁小丑一般。
老者的动作仍在继续，但紧接着消失的，是他的双耳，鼻子......
就和老者的双眼一样，它们全都像是被凭空抹去了一般，以至于老者的整张脸已经快成了光秃秃的一片，他似乎还不自知，仍在狂放叫嚣，可手舞足蹈的样子却像是被一双无形大手摆弄着的素体人偶。
“什么人，现身！现身！和老夫堂堂正正一战！”
云端的少年却只是面无表情，他随手一挥，就像是轻拂衣袖，掸落一抹灰尘。
黑袍老者突然能看见了。
他看见山巅云端之上，那一抹虚影，和那飘落的一剑。
“受死！”
他大吼一声，周身黑气萦绕，腾空而起，朝那虚影冲去。
可随着他越飞越高，却只听得天穹震颤，云层向四方轰然溃散，虚空深处，一抹恢弘的剑光缓缓铺开。
起初只是云端浮起的淡淡剑影，转瞬便凝实成型，缓缓垂落。
那道剑意自无垠苍穹中缓缓降下，下落的过程便是无尽膨大的过程，起初如山岳大小，遮断半边云天，随距离拉近，剑身疯狂延展扩张，万丈、十万丈、百万丈层层暴涨。
待到剑意逼至老者身前，只见那剑身纹路都似深壑鸿沟，剑意引带着玄光倾泻而下，滚烫厚重的威压笼罩整片大地，狂风呼啸，地面寸寸龟裂，碎石尘土尽数被剑意吸附升空。
老者目眦欲裂，灵力尽数迸发，通体漆黑煞气翻涌，纵身腾空挥拳怒撼。
可那剑意仍稳稳下沉，越落越大，从遮蔽苍穹到覆压八荒，浩瀚无边的体量彻底碾压老者身形。
最终，横贯天地的剑意轰然覆落。一声震彻寰宇的轰鸣过后，大地巨震，烟尘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