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两人就赶到了指定地点。
昨晚睡得不错。这里的宿舍干净又舒服，床铺软硬适中，被褥还带着淡淡的清香。
跟圣灵学院那个发霉的枕头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当然，舒适并没有让他们忘记今天要进行新生测试。
两人走到一座圆形建筑面前。通体白色，造型大气，比圣灵学院的任何建筑都气派得多。
“走吧。”烈龙皓道。
森俊点点头，两人一起走进去。
面对将要来的考验，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才一走进去，门突然在身后关上，眼前骤然一黑。
不是普通的暗，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烈龙皓甚至都看不见站在自己旁边的森俊。
经历了那么多的他们当然不可能出现慌乱，巧用灵印，烈龙皓手心燃起一团火焰，火光摇曳，照亮了周围。
他们才发现这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墙壁光滑，不知通向何处。
“这也是考试的一部分？”森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紧张。灵力悄然流转，几根细藤从袖口探出。
“可能，小心点。”
两人缓步向前，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此刻，大厅控制室里，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身上光芒闪烁。
“又来了两个。”他盯着眼前的屏幕，嘴角上扬，“一个火属性，一个生命属性，灵力修为……有一点点高啊。”
旁边的女性中年人凑过来看了一眼：“先看看再说。过不了考试，一切都是枉然。”
“说不定老剑那边又要多两个小家伙了。”
那女性撇撇嘴：“什么好苗子都往他那儿送。”
中年男子笑道：“可你也不得不服嘛。”
走廊里，两人已经走过了大半。
中间没有出现什么情况，就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和漫长的行走。
如果是普通人，在这种情况下早已放松了警惕。
突然间，一股强大的威压凭空降临！
那压力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整座建筑都在往下压。烈龙皓只觉得肩上一沉，体内的灵力瞬间自行运转起来，龙鳞从皮肤下浮现，暗红色的光在黑暗中一闪。
森俊那边也传来轻微的“簌簌”声，藤蔓涌出，在身周盘绕。
但两人谁都没停。
说实话，这感觉有点熟悉，在圣灵学院的时候，莫虎释放的威压比这还狠。他们几个早被折磨习惯了。
烈龙皓侧头看了森俊一眼，森俊也正看他。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什么都没说，继续往前走，脚步甚至比刚才更快。
这种情况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了。
快步之中，前方出现一扇门。
推开，光线涌进来。
出来了。
身后那道威压瞬间消失，像是从来没存在过。
身体骤然一轻，一种舒服的感觉袭来，也让他们看清了面前的景象。
眼前是一个圆形大厅，通体白色，光线柔和。里面已经站了十几个人，年纪和他们相仿，有的低声交谈，有的独自站在角落。
烈龙皓扫了一眼，都是之前见过的新生面孔。
他大概了解了为什么要这样测试。
在漆黑的环境中人的精神是高度紧张的，如果突然而然的压力，修为不足或者心态不好的人会瞬间跪地，那样也就算是失去了继续向下的资格。
看似很简单的测试却十分巧妙，很有意义。
两人找了个地方坐下。
森俊小声说，“进这个学校，好像也不是特别难？”
烈龙皓没接话。
陆续又有人从长廊那边走出来。
看起来这些也都是这次来一起参加新生入学的，或许之后可能就是同学。
又等了一会儿，已经没有学员涌入了。大厅前方的高台上，走出来六个中年人。
应该是考官，也可能是未来的老师。
他们推着一辆小推车，上面盖着红布。
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开口了：“各位学员，欢迎你们的到来。接下来要进行实力测试，不过在此之前，需要你们看样东西。”
他一掀红布。
小车上是一个玻璃罩，里面躺着一只小狗模样的幼兽，奄奄一息。
“啊！”有人惊呼出声。
森俊凑到烈龙皓耳边，压低声音：“祥瑞灵兽。天生带祥瑞之气，几乎每个像样的灵兽森林都有一只。没任何特殊能力，就是能给整个森林带来好运。所有灵兽都会保护它。”
中年男子解释道：“这是一只灵兽幼崽，算是给你们的福利。它是附近一个灵兽森林的祥瑞之物。对低阶圣职师来说，吸收它可以直接提升一个大境界左右的修为，还能净化血脉，让以后的修炼更顺利。但代价是，它一旦被吸收，那个森林就失去了祥瑞之气，可能撑不过百年，就会彻底消失。”
众人脸上的表情瞬间精彩起来。
一个大境界的修为，血脉净化，还没有副作用，这好处也太诱人了。
“我们不想用比赛来决定这个宝物的归属。”中年男子继续说，“今天进来的有二十三人，灵力都达到了学院标准。这个灵兽的归属，你们先自行协商。稍后再进行实力测试。”
他把决定权交给了这群年轻人。
“老师，真的没有任何副作用吗？”一个学员问。
中年男子点头：“对你本人而言，确实没有。”
不少人眼底已经露出狂热。
“老师。”烈龙皓忽然开口。
“你说。”
“请问……如果它消失了，那个森林会怎么样？”
中年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它会失去庇佑，里面的灵兽修为会停滞，渡劫的成功率大大降低。最多百年，那片森林就不复存在了。”
烈龙皓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老师。这个东西，我弃权。”
他可以为了自己变强去争取任何东西，但那是他自己的事。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好处，毁掉一整片生物群系，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他体会过在灵兽森林生存，在那里，虽然危机四伏，但是那些地方一定是充满着天地元力的，并且正在源源不断的为这个世界输送着氧气和一些若有若无的灵气。
他在那里面生存的时候，真真切切的感受过大自然的美妙。
倘若为了私欲而去毁掉这么一片生态，那跟坏人又有何异。
森俊在旁边跟着说：“我也弃权。”
旁边一个青年撇撇嘴，冷笑一声。
又有差不多十个人跟着表态，放弃了争夺。
老师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有藏不住的笑意。
可是其中一个青年转向剩下的人：“那我们怎么决定归属？”
一个站在前排的女孩笑道：“这种好东西，当然是强者得之。有了它，咱们能往上窜一大截。”
话音一落，剩下那些人身上灵力齐齐亮起。
一场混战，一触即发。
烈龙皓拉着森俊往后退了好远。他看着那群剑拔弩张的年轻人，心底却已经有了盘算，不管最后是谁抢到手，他都会出手阻止。
森俊从他身上若隐若现的灵力波动里猜到了他的想法，默默站到他身边。
就在那几个青年蓄势待发的瞬间——
一股柔和的灵力笼罩下来，像是无形的手，把那些暴躁的气息轻轻按了下去。
“停了吧。”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笑着开口，“别动手了，孩子们。”
众人一愣，转头看向他。
中年男子走到那几个准备动手的孩子面前，语气温和却清晰：
“孩子们，贪婪是人的本能，这不怪你们。但希望你们回去以后，能好好反省一下。”他顿了顿，“很抱歉，之前没告诉你们真正的考题——其实进我们学院很简单，哪怕你修为不够，只要心存善念，都可以。但反过来，修为再高，心术不正，我们也不要。”
他看向那几个孩子，声音缓了缓：
“刚刚没有弃权，准备动手的，很遗憾，你们被淘汰了。”
那几个孩子脸色瞬间煞白。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这居然是学院的考题。
刚才跟着弃权的人也满脸震惊——有几个是真心觉得不能要，还有几个纯粹是觉得自己抢不到才放弃的。结果一时“怂”反而让他们通关了。
烈龙皓和森俊面面相觑。
这收人方式也太……奇葩了，没有考灵力，没有考实力，而是考一个人的本性。
但想想当初圣灵学院的入学测试，好像也不算什么。
站在中年男子身后的一个女性走上前，接过话头：
“我们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一个最诱人的结果摆在你们面前。无条件的提升，天大的好处，但你们要知道，往往最诱惑你的选择，不是上帝给你的机会，而是恶魔给你的考题。”
她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年轻人。
“今天这道题，要的不是你们怎么智取这只灵兽，而是让你们在大陆发展、圣职师进步面前，学会选择。一个圣职师的提升确实重要，也是一个圣职师最大的诱惑。但把一个圣职师放到一整片生物群系面前，放到大自然面前，那点提升，根本不值一提。”
她顿了顿，语气缓下来：“孩子们，希望这能成为你们成长路上最重要的一课。”
那几个被淘汰的孩子低下头，满脸懊悔。
烈龙皓和森俊站在人群里，只觉得胸口发热。
中年男子抬手一挥。
玻璃罩应声而碎，里面那只奄奄一息的幼兽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在空中。
幻象。
从头到尾，都是幻象。
老师们不可能真的囚禁一只灵兽，他们只是为了让这群年轻人上一课，付出了这样的心血。
“孩子们，欢迎你们来到蔚然风！！”
烈龙皓和森俊对视一眼，眼底满是炽热。
蔚然风，我们来了。
接下来的安排很快。他们正式入学了，就是之前他们二人的那个宿舍。
老师还进行了详细的介绍。
宿舍比圣灵学院那个地方好了不知多少倍。干净，敞亮，有个独立的阳台，早晨能直接看到日出。最神奇的是，房间的墙壁似乎是用特殊材料做的，一进入修炼状态，就会释放出柔和的波动，辅助圣职师冥想。
大陆上圣职师数量不多，这样的资源投入也不算浪费。
他们还听说，自己被分到了一个叫“C23”的教室。据说那个班主任不太好惹
当然，在圣灵学院待过的人，对“不好惹”这个词已经有了免疫力。
距离正式上课还有三天。
两人这几天就在宿舍收拾内务，然后去学院里到处逛逛。
之前只是听说，等真正走进里面，才感受到这座学院的庞大。
简直像个独立的小城，什么店铺都有，甚至还有不少给学生勤工俭学的岗位。绿化做得极其到位，走在里面，无论学习还是修炼，都有种很舒服的感觉。
这就是顶级的学府啊。
烈龙皓站在宿舍阳台上，望着远处那座高耸的钟楼，忽然想起圣灵学院那栋爬满爬山虎的旧楼。
不知道傲天和苏雨晴怎么样了。
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
马车沿着山路走了差不多一整天了。
一路上走走停停，也算是舟车劳顿。
傲天靠在车厢上，望着窗外不断掠过的树影。苏雨晴坐在他对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石子的声音。
傲天看着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从学院门口上车到现在，她一句话都没说。不是生气的那种沉默，就是……安静。
像她平时那样。
“那个……”傲天开口。
苏雨晴抬起头，看着他。
傲天对上那双清冷的眼睛，忽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苏雨晴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又低下头去。
傲天深吸一口气，决定重新组织语言。
“你……真的不后悔？”
苏雨晴又抬起头。
“后悔什么？”
“蔚然风。”傲天说，“那是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的地方。”
苏雨晴看着他，看了两秒。
“你去的地方，我就去。我说过的话，从来都不后悔。”
傲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想起学院门口那一幕，想起她站在他面前，眼泪在阳光里发亮，却还是站得笔直。想起她说的那句“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他活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我家那边……”他顿了顿，“可能有点复杂。”
苏雨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傲天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望向窗外。
“我爹是……”他停顿了一下，“算了，到了你就知道了。”
苏雨晴点了点头。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苏雨晴忽然开口：“你饿不饿？”
傲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点。”
苏雨晴从身边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个馒头和一小包咸菜。她把馒头递给他。
傲天接过来，咬了一口。馒头是凉的，但还挺软。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啊？还挺有先见之明。”傲天失笑道。
“拿的。”
什么时候拿的？他怎么不知道？
他咽下嘴里这一口，看着苏雨晴，“你什么时候装的？”
苏雨晴也拿着一个馒头，小口小口地吃着，没抬头。
“早上。”
傲天愣了一下。
早上那会儿，他在跟烈龙皓和森俊告别，眼眶红着，脑子里一团浆糊。她那时候就想着去食堂拿馒头了？
“你怎么知道路上会饿？”
苏雨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这还用问？
傲天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馒头，普普通通的白面馒头，还带着点食堂特有的那种微酸的味道。以前在学院吃了无数个，从来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但现在捧在手里，忽然觉得有点沉。
不是馒头的重量，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以前，在家里，从来没有人给他准备过这些。出门有人跟着，吃住有人安排，但那都是下人做的事，是“应该的”。
没有人会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往包袱里塞几个馒头。
苏雨晴还在吃，一小口一小口，吃得很慢。她的侧脸在车厢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睫毛偶尔颤一下，像是也在想什么。
傲天盯着她看了几秒。
她好像感觉到了，偏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怎么了？”
傲天收回目光，咬了一口馒头。
“没怎么。”他嚼着，含糊地说，“就是觉得……你这馒头拿得挺及时。”
苏雨晴没说话。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石子的声音。
傲天靠在车厢上，一口一口吃着馒头。馒头凉了，有点硬，但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馒头。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他忽然开口：“雨晴。”
苏雨晴抬起头。
傲天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谢谢。”
苏雨晴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吃馒头。
但傲天看见了，她耳朵尖红了一点。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转头望向窗外。
外面，天快黑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趟回家的路，好像没那么让人难受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