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旅馆，蝎王和莫虎推门进来。
四个弟子靠在床上、椅子上，浑身是伤，但眼睛亮得吓人。见老师进门，几人下意识坐直了些。
蝎王在屋中央站定，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告诉我，今天的比赛，什么感觉？”
傲天开口：“个人战还行。团战的时候……配合还不够默契。毕竟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压力。”
蝎王看着他，没说话。
在大家都以为他还要批评他们时。
一丝微笑渐渐在他那张一贯僵硬的面庞上浮现出来。
四个人同时愣住。
森俊下意识揉了揉眼睛。烈龙皓也以为自己眼花了，从魔鬼训练到现在，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蝎王笑。
“你说的都不对。”蝎王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我要说的是——你们今天做得很好。让我非常满意。”
四个人面面相觑。
“没错，你们是不够默契。”蝎王继续说，“但这毕竟是你们的第一次团战配合。而你们面对的，是一只全员二阶以上、六连胜、配置完备的队伍。那个冰系女法师的控制，那几个战士的防御，还有那个刺客的牵制，在这个层次里，都是出类拔萃的。”
他顿了顿。
“可你们还是赢了。在配合并不完全默契的情况下，硬生生把一支六连胜的队伍打垮了。”
烈龙皓看着他，等着下文。
“我希望你们快速成长。”蝎王的目光再次扫过他们，“但绝不是拔苗助长。能做到今天这样，已经出乎我的意料。”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谢谢你们。”他说，“带给了我惊喜。”
屋里安静了几秒。
森俊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傲天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苏雨晴靠在墙上，睫毛轻轻颤着。
烈龙皓忽然觉得，身上那些伤口没那么疼了。
得到一个天天微笑的人的称赞，或许不算什么。
但得到一个从未笑过的魔鬼老师由衷的肯定。
那种感觉，比赢下今天所有比赛加起来还要让人兴奋。
蝎王道：“明天我允许给你们放一天假。但是，除了休息之外，你们要在一起好好总结今天团战的得失。好了，我们要走了。记住，我们不在的时候不要惹事。尤其不要和任何圣职师产生冲突。有些圣职师的背景不是我们能够承担的。”
说完，他和莫虎对视一眼，笑了几声，然后离开了他们的房间。
老师们走了，房门一关，屋里的气氛瞬间松快下来。
森俊直接往床上一躺，长出一口气：“终于走了……我差点以为他要留下来盯着咱们冥想。”
“你倒是想得美。”傲天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走，下去吃饭。”
烈龙皓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傲天已经往门口走，“说了的自然要做到。”
苏雨晴靠在墙上，嘴角弯了弯。
酒店的餐厅在一楼，这个点人不多，几桌散客零星坐着。傲天找了一张靠窗的大桌，冲伙计招招手。
“把你们这儿拿手的菜都上一遍。再来两桶酒。”傲天轻车熟路般的点起菜来。
伙计眼睛一亮：“客官要什么酒？我们这儿有上好的麦酒，还有——”
“麦酒就行。”傲天打断他。
伙计应声去了。
烈龙皓坐下，看了看四周：“这儿……贵吗？”
傲天瞥他一眼：“赢了那么多场，一顿饭还吃不起？”
森俊嘿嘿一笑，凑过来：“对对对，今天赢的钱够咱们吃一个月了。”
苏雨晴坐在靠窗的位置，单手托着下巴，望着外面的夜色。月光照在她脸上，把侧脸勾勒得柔和了几分。
菜上得很快。红烧肉、酱肘子、清蒸鱼、炖鸡汤……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最后伙计抱来两桶麦酒，桶身上还凝着水珠，显然是刚取出来的。
“来来来，满上！”森俊抢过酒桶，先给傲天倒了一大碗，又给烈龙皓倒上，最后给自己和苏雨晴也满上。
苏雨晴看着碗里金黄色的液体，没动。
“怎么了？”森俊问。
“没喝过。”她说。
“那就尝尝。”傲天端起碗，递给她。
看着傲天手里的碗，再看了看傲天，苏雨晴俏脸一红，接了过来。
“来，敬咱们今天大获全胜，还四打五，赢了！”
四人碰碗，发出清脆的声响。
烈龙皓喝了一口，眉头皱起来，有点苦，有点涩，但咽下去之后，喉咙里又泛起一丝麦子的香味。
虽然父亲经常饮酒，但这也是他第一次喝。
不难喝。
森俊一口气干了半碗，放下碗直咧嘴：“这东西……真够劲。”
傲天没说话，端着碗慢慢喝，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烈龙皓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炖得软烂，酱汁入味，比他以前吃过的任何东西都香。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和父亲挤在那间破屋里，过年都吃不上这么一顿。
现在他坐在这儿，面前一桌子菜，身边三个伙伴。
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这次觉得那苦味淡了，只剩香。
“龙皓。”傲天忽然开口。
烈龙皓抬头。
傲天看着他，顿了一下，然后说：“你今天最后那一下，对着石磊说‘来啊’的时候，我以为你要跟他拼命。”
烈龙皓想了想：“当时没想那么多，就觉得不能退。”
“没退是对的。”傲天端起碗，“来，再喝一个。”
两人碰碗，各自干了。
森俊在旁边鼓掌：“好！豪爽！雨晴你也喝啊！”
苏雨晴端起碗，小小抿了一口，眉头皱了皱，又放下。
“不好喝。”她说。
森俊笑得差点呛着。
笑声在餐厅里回荡，引来几桌客人侧目。但没人管，反正赢了钱，反正老师不在，反正明天放假。
烈龙皓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听着耳边伙伴们的吵闹声，忽然觉得，这种感觉真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森俊已经趴在桌上，嘴里嘟囔着什么。傲天靠在椅子上，脸色微红，但眼睛还亮着。苏雨晴不知道什么时候要了杯热水，捧在手里小口小口地喝。
烈龙皓端着最后一碗酒，慢慢抿着。
似乎这杯中之物味道也不错。
“明天干嘛？”他问。
傲天想了想：“睡觉。”
“然后呢？”
“然后……”傲天看了一眼窗外，“不知道。随便走走，看看这个城。”
烈龙皓点点头。
……
接下来的一个月，日升竞技场的低阶战区几乎成了他们的专属舞台。
第一周，还有人质疑那场四打五的胜利只是侥幸。第二周，质疑声变成了惊叹。第三周，已经有观众专门冲着他们的比赛买票进场。第四周，他们的名字开始在竞技场里传开。
“圣灵四人组”，或者更简单的叫法：“那四个小怪物”。
团战二十场，二十胜。
对手从五人的杂牌军，到配合默契的老牌战队，再到专门从外地请来的“强援”，没有一个能撑过一炷香的。
最夸张的一场比赛，对手上来就针对森俊，三个人围着他打，结果苏雨晴从背后摸过去，三秒内放倒两个法师，烈龙皓和傲天正面硬生生撕开防线，剩下的三个人愣是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观众们看得过瘾，下注的人也越来越多。但最郁闷的，大概就是主持人了。
他后来想耍小聪明，每次有圣灵四人组的比赛，他都押对面。结果一个月下来，他输掉了三个月的工钱。
个人赛的成绩同样亮眼。
烈龙皓二十四胜六负。他不是队伍里最强的，但绝对是最拼的。有几次比赛，他明明可以早点认输，偏要硬撑着打到最后一刻，赢了固然好，输了也能从对手身上学到东西。输的那六场，对手都是低阶战区里成名已久的老手，但每次输完，他都会复盘很久，下一次再碰上，胜负就难说了。
傲天二十一连全胜。
这个战绩震动了整个低阶战区。有人专门研究他的打法，结论是：没法打。黄金龙灵印的防御太厚，攻击太猛，同境界里根本找不到能跟他正面硬刚的人。后来有人想出阴招，派速度快的人跟他周旋，想耗他灵力，可是傲天根本就不吃这一套，你速度再快，他都有办法。
苏雨晴十九胜二负。输的两场都是因为对手太肉，她破不了防，但后来她想出了对策，不破防，破心态。她用速度戏耍对手，等对方露出破绽再一击制胜。后来那些防御系的圣职师见到她都有点发怵。
森俊十八胜三负。那三场都是因为对手很克制他，他被控得动弹不得。但后来他想出了对策，藤蔓不一定要从地上长，可以从墙上、从天花板上，甚至从对手自己身上长出来。有一次，他的藤蔓从一个刺客的影子里钻出来，把对方绑了个结实，全场都看傻了。
一个月下来，他们超额完成了蝎王的任务。
蝎王没再笑，但那双竖瞳里的满意藏都藏不住。莫虎倒是经常笑，每次看完比赛都拍着大腿说“这几个小子行”。
观众们已经习惯了在每个比赛日看到那四道身影。
这一天，比赛结束后，四个人坐在休息室里。
森俊算着今天的收入，笑得合不拢嘴。傲天靠在墙上，闭目养神。苏雨晴抱着膝盖，望着窗外。烈龙皓擦着剑，忽然开口：
“咱们来这多久了？”
“一个月。”傲天说。
烈龙皓点点头，没再说话。
一个月，二十场团战全胜，个人赛各有胜负。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伙伴，又想起那个空着的位置。
如果他在，应该会更热闹吧。
窗外的欢呼声渐渐远去，夜色笼罩了日升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