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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头一场薄霜挂上偏殿檐瓦的那个清早，念念被小黑的舌头舔了半张脸。
她在被窝里缩成一团，伸手推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
“别舔，口水都糊念念脸上了。”
小黑不依，两只前爪搭上床沿，湿漉漉的鼻头拱进被窝一顿猛蹭。
它早不是三年前那只一巴掌就能捞起来的崽子了，肩头齐到念念腰间，毛色黑得跟泼了墨一样，四条腿粗壮有力，站在偏殿门口能让不认识的小太监绕着墙根走。
可一到念念跟前，撒起娇来比宫里的猫还没出息。
小黑：（ˊ̤ᴥ̤ˋ̤）ノ
念念被拱得没辙，只好掀了被子坐起来，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角。
窗纸透进来的光冷白，炭盆烧得旺，暖意裹着炭火的干涩气息扑了满屋。
芸娘端着热水和手巾推门进来，看见念念顶着一脑袋炸毛坐在床上发呆，笑着摇了摇头。
“翁主，入冬了，奴婢把去年的厚棉袍翻出来了。”
她弯腰把手巾递过去，顺手替念念捋了捋额前的碎发。
“可惜翁主今年又蹿了个头，袖子短出一截来，奴婢昨晚连夜给接了一段。”
念念接过手巾擦脸，忽然歪着头看她。
“芸娘，念念来大秦多久了？”
芸娘一边替她穿棉袍一边掰指头算。
“翁主是始皇二十六年秋天入的宫，眼下始皇二十九年刚入冬，整整三年零两个月了。”
芸娘：（ˊ̤˘̤ₒ̤˘̤ˋ̤）
“三年了啊。”
念念垂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比三年前大了一圈，骨节还是细的，但指腹上多了一层薄茧，那是常年握炭笔和翻文书磨出来的。
三年前这双手攥着尖石头砸狼鼻子，现在这双手画出来的图纸能铺满半间屋子。
芸娘替她梳好两个小揪揪，系上发带。
念念跳下床，趿拉着布鞋走到书案前，两只手撑着桌沿使劲一撑，爬上了凳子。
她环顾四周。
墙上钉着全国地图，红圈蓝圈密密麻麻。
书案上三摞文书堆得比小黑趴下去还高。
架子上一排泥坯模型，水泥窑炉，曲辕犁，印刷机，水车，马镫，倒虹吸管，每一个都是她亲手捏的。
窗台下的木箱里塞着各地送来的土样和矿石碎片，贴了签，标了条。
三年，这间偏殿从一个空壳子变成了大秦的技术中枢。
芸娘在身后轻轻叹了一句。
“奴婢有时候都觉着不真切，翁主刚来那会儿还没桌子高，如今踮踮脚都够得着架子顶层了。”
“芸娘你先出去，念念看会儿文书。”
芸娘应了一声，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袖口里的光屏无声铺开了。
不是平时任务完成时那种短促的一闪，整片面板亮堂堂地展开，字迹从上到下刷了满满一版。
念念：（ˊ̤°̤⌓̤°̤ˋ̤）
她赶紧把袖口拢住，低下头凑着看。
【三年综合评估报告】
【宿主：苏念念。驻留时间：1096天。当前年龄：6岁7个月。】
【宿主等级：高级，距特级差0.3个评分单位。累计积分：2347。】
【已完成核心项目清单：造纸术全国铺开，印刷术标准化投产，水泥量产及全国主干道网铺设（进行中），曲辕犁普及率89%，马镫全军列装完毕，盐铁专营体系运转稳定，都江堰二期升级完成，灵渠全线贯通，南方三大聚居点建设中（第一聚居点基本建成），双季稻试种成功，全国医疗站覆盖32郡中27郡，太学医科班及工科班建立并运转。】
念念逐条往下扫，手指跟着字迹挪。
【全国基础设施覆盖率：93%。】
【大秦命运线偏移度：96%。】
嘴角刚翘起来一点，又被下面那行红字拽了回去。
【警示：命运线已突破95%临界阈值并进入趋势不可逆区间，但最终锁定需偏移度达到100%。剩余4%缺口对应高难度基础设施空白区，地理条件恶劣，施工风险极高。若出现重大工程事故或政局动荡，偏移度存在回退风险。】
念念的指尖在“回退”两个字上按住了。
九十六退回九十五，九十五退回九十，不是没有可能。
她咬了咬嘴唇，接着看。
【剩余缺口分布：】
【区域一，西北边陲：戈壁段支线道路3条，合计约240里。核心困难：缺水，缺劳力，运输补给线过长。】
【区域二，蜀地山区：核心主路1条加分支5条，合计约380里。核心困难：地形极端复杂，悬崖峡谷密布，为大秦全境施工难度最高区域。】
【区域三，东北三郡连接线：2条道路，合计约150里。核心困难：当地人口稀少，劳动力严重不足。】
【以上三处补齐后，覆盖率预计提升至97%以上，届时命运线将锁定于100%，二世而亡的历史宿命将被永久覆写。】
【预计所需时间：6至12个月。】
最后一行字闪了三下，缓缓消隐。
【最后的冲刺已开始。宿主，请务必谨慎。】
面板暗了。
偏殿里只剩炭盆偶尔爆一声轻响。
念念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蜷了又松，松了又蜷。
“小黑。”
小黑从桌底下钻出来，大脑袋枕上她的脚背，耳朵竖得笔直。
“还差四个点。”
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声音轻轻的。
“听着不多，可全是硬骨头。西北是荒，蜀地是险，东北是空。”
小黑听不懂，但把脑袋在她脚背上蹭了两下。
念念：（ˊ̤•̤‸•̤ˋ̤）
她盯着膝盖看了十几息，嘴角又一点点弯了起来，一颗新长出来的小门牙露在外面。
“三年都挺过来了，还差这最后一截路。”
她从凳子上跳下来，蹲到地上把墙上的全国地图扯下来铺开，炭笔在三个区域各画了一个大圈。
西北，画完。
蜀地，画完。
东北，画完。
三个圈从西到东连成一条弧线，横跨大秦版图的边缘地带。
念念在弧线正中写了一个字。
“冲。”
念念：（ˊ̤ˆ̤ᴗ̤ˆ̤ˋ̤）✧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刚把地图卷起来抱到桌面上，外头传来小太监的通报声。
“翁主，蒙毅大人求见，说是三十二郡年末道路普查的汇总到了。”
念念的眼睛一亮，虎牙项链在胸前磕了一响。
“来得正好，让蒙叔叔进来！”
小黑从桌底钻出来，大尾巴甩了两下，蹲到门边摆出了迎客的架势。
门外脚步声渐近。
念念把那张画了三个圈的地图在桌上摊开，炭笔横在手边，坐直了身子。
三年的仗打了九成六。
剩下这四分，她一分都不打算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