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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汇发生在第七天清晨。
白岑是被一阵极低频率的震动从睡梦中唤醒的。那震动从地底传来，穿过地基，穿过床板，一直传到她的脊椎骨里。她坐起来，穿好外套，走到院子里。天还没有亮，曙光林方向的天空泛着一层极淡的银灰色光芒，和之前信号源留下的那种光很像，但范围更大，更均匀。
会长已经站在棚屋门口了，手里握着一块石头，抬头看天。林霜从走廊里跑出来，手里攥着那盏点着的油灯。“白姨，又来了？”
白岑说：“不是探测器。是信号源本身。”
她走到菜地北侧，蹲下来，把手掌按在那片深色土上。土是烫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烫。那些正在延伸的根须已经不再只是向北推进，它们正在以极高的密度聚集在曙光林北侧的边缘地带，像是在等待什么。
她站起来，朝曙光林北侧快步走去。会长和林霜跟在她身后。他们穿过那片深色土带，走进林子边缘。那些曾经变暗的曙光树此刻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恢复亮度，叶片边缘的金色正在向叶脉深处扩散，整片林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重新点燃了。
白岑走到林子最北端的边缘时，看到了那片空地。
那片空地上方悬浮着一层银灰色的光。不是探测器留下的薄膜，也不是信号源传输时产生的回波。那层光更厚，更密，边缘清晰，像是正在从地底向上涌出。光层中央有一个极其明亮的点，正在以稳定的频率脉动，和碎片在极限输出时的频率完全一致。
她蹲下来，把手掌按在地面上。地面是滚烫的。那些正在延伸的根须已经停止了向北方推进——它们全部聚集在光层正下方的位置，末端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层密集的根系网络。那层网络正在以稳定的频率震动，和光层中央的脉动同步。
白岑把碎片从口袋里取出来，放在地面上，让碎片表面接触根系网络的边缘。碎片在接触到根系网络的那一瞬间，温度开始上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她没有缩手，保持着接触。
她感觉到碎片正在以极高的速率传输数据。数据的内容和之前完全不同——不再是深渊的位置，不再是接触面的延伸，不再是信号源的频率偏移。那些数据是一条完整的空间坐标，标注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位置。那个位置不在膜内侧，不在膜外侧，也不在那张网覆盖的任何区域。它在更远的地方。
她把碎片的方向转向那组坐标。她看到了。
那组坐标指向一个极远的位置。在膜的外侧，在信号源的后方，在监测站能够探测到的范围之外。那个位置有一层结构和膜的结构相似，但更厚，更密，边缘更清晰。那层结构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向膜的方向移动，方向固定，速度恒定，和深渊之前的移动方式完全一样。
她听到那个声音从光层中央传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清晰。
“信号源已经到达了膜外侧的最终位置。深渊和信号源之间的接触面已经闭合。接收质量已经达到了最高点。但信号源的后方存在另一层结构，正在向膜的方向移动。那层结构的速度和深渊之前的移动速度一致，方向固定。它已经在那个位置存在了很长时间，比DSM的建立时间更早。”
白岑说：“那层结构是什么？”
那个声音说：“我们不知道。信号源在传输信号时探测到了它的存在。它的结构和膜的结构相似，但更厚，更密。它正在向膜的方向移动，速度恒定。如果它到达膜边缘，信号源和深渊之间的接触面会受到干扰。”
白岑说：“接触面会受到什么干扰？”
那个声音说：“接触面是深渊和信号源之间的直接连接。如果另一层结构到达膜边缘，它会在膜的外侧形成一个额外的接触面。两个接触面同时存在时，信号源的传输频率会发生第二次偏移。接收质量会再次下降。”
白岑说：“那我需要做什么？”
那个声音说：“你需要让那张网向更远的位置延伸。那张网目前的覆盖范围不足以监测到那层结构的完整移动轨迹。它需要向膜外侧延伸，覆盖信号源后方的区域。只有当那张网的末端到达那层结构的位置，你才能确认它的移动速度和方向，然后决定下一步。”
声音消失了。
白岑收回手，垂在身侧，看着那层银灰色光层完全停止脉动，边缘处出现了一道极细的亮线，然后消失。那片空地上方重新恢复了夜色。根系网络还在震动，但频率已经降下来了，像是在等待下一步的指令。
她站起来，转身朝院子方向走去。林霜跟在她身后，脚步很快。
“白姨，那层结构是什么？”
白岑说：“不知道。但它正在向膜的方向移动，速度和深渊之前一样。如果它到达膜边缘，信号源的接收质量会再次下降。”
林霜说：“那你要让那张网向膜外侧延伸？”
白岑说：“对。那张网需要覆盖信号源后方的区域。只有确认那层结构的移动轨迹，才能决定下一步。”
他们回到院子时，天已经亮了。张音正站在门口等着，手里拿着一块折叠的纸，神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凝重。
“白姨，齐衡传来的紧急通讯。监测站的数据出现了第二次频率偏移。偏移的方向和之前相反——之前是向北方偏移，现在是向更远的方向偏移。偏移的速度比之前更快。”
白岑说：“因为信号源后方出现了另一层结构。它正在向膜的方向移动，和信号源发生了相互作用。”
张音说：“齐衡说监测站探测到了一个新的信号源。它在信号源的后方，距离很远，但信号强度在缓慢增加。”
白岑说：“那个新信号源就是那层结构。”
张音说：“齐衡问你，那张网是否需要调整延伸方向？”
白岑说：“不需要调整。那张网需要向膜外侧延伸。它目前的覆盖范围不够。我会让那张网向北延伸，覆盖信号源后方的区域。”
张音说：“那张网能延伸到膜外侧吗？”
白岑说：“根须在膜内侧。它们不能直接延伸到膜外侧。但它们可以通过接触面感知膜外侧的空间扰动。那层结构的移动会在膜外侧产生扰动，扰动会穿过膜传到内侧。根须只需要延伸到接触面的边缘，就能感知到那层结构的移动轨迹。”
张音点了点头，转身走了。白岑走进屋里，在书桌前坐下，把手平放在桌面上。信号源后方出现了另一层结构，正在向膜的方向移动。那张网需要向接触面的边缘延伸，感知那层结构的移动轨迹。她会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确认那张网的延伸方向，然后根据那层结构的移动速度，决定下一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