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在寒山出声替谢无妄拒绝他的邀请时,想起方才在门口处,他似乎在看什么信件,云惊羡的心里,便隐隐有了个猜测。
那封信,是江明棠让人送过来的。
而且上面所写的内容,极有可能跟他这次过来的目的一样,那就是约谢无妄一起过新年。
但他不能确定,于是便故意提及是否有佳人邀约这个话题,以此来试探谢无妄。
但很显然,谢无妄可比情绪外露的寒山,要难对付多了。
面对云惊羡的试探,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了两个字。
“送客。”
寒山应声而动,于是几息时间后,在这屋子里坐了不到片刻的云惊羡,就重新被推回了走廊上。
看着那紧闭的房门,他倒是没有动怒,毕竟谢无妄对他的态度,从来就没好过,他早已经习惯了。
如今,他在思考两个问题。
首先,虽说国师大人是让寒山把他请出来了,可他并没有拒绝自己提出的邀约。
当然了,也没有答应。
那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明天究竟要不要跟他这个友善的同僚,一起共度年关呢?
其次,寒山看的那封信,到底是不是江姑娘送的?
信上的内容又是什么?
还有,如果她确实是打算找谢无妄一起过新年的话,为什么没给他这位挚友,也发个邀帖呢?
难道是把他忘了?
不可能吧。
好歹是西楚太傅,他的存在感,应该没那么低吧?
按下心头的所有思绪之后,百思不得其解的云惊羡,决定先不想这些了。
江姑娘没给他发邀帖,没关系。
他去邀请她就好了呀。
只要能一起共贺新春佳节,谁先主动不重要。
说干就干,回到住处之后,云惊羡立刻让人准备了笔墨,还买来了市面上最好最好的封纸。
然后他端坐桌前,动用了自己毕生所学的文采,写下了一封长达数百字的邀帖,真诚而又恳切地表达了,希望能有幸跟江明棠一起相约贺岁的心愿。
写完之后,他让手底下的护卫,以最快的速度把这封信送去了威远侯府。
而江明棠的回复十分迅速,也很简洁。
就四个字。
“没空,不去。”
开什么玩笑。
她可是已经约好了几位情郎,在除夕夜一起出去赏灯逛街的。
这几个人之间的关系,本身就不和谐,彼此都看对方不顺眼。
若非她从中调解,制定各种规则压着他们几个,怕是早就互相打杀起来了。
要是这个时候,再来一个喜欢挑事的云惊羡随同,就更没安生日子过了。
大过年的,她才没那么想不开呢。
如今元宝升级去了,暂时陷入了休眠之中,得过两天才能苏醒。
它不在,江明棠就没有办法随时知道,每个攻略对象的具体动向了。
话说回来,妄崽宝宝那边,怎么一直没有回复啊?
寒山有把她的信,给他看吗?
要是他没把那封信,交给妄崽宝宝的话,她可不会轻易放过他。
而另一边的驿馆之中,寒山也是这么想的。
当他在国师大人冰冷的眼神中,不得不将那封信呈上去的时候,心里真是恨不得生吃了江明棠!
这个妖女,净给他添麻烦!
但愿国师大人看完了信,不要动怒才好。
但那是不可能的。
这个想法才刚飘过他的脑海,寒山便闻见了刺鼻的焦味,他悄悄抬头,便看到谢无妄就着桌案上的烛火,将那封信给点燃了。
火舌在瞬间蹿得很高,将纸页一点点吞噬,照得谢无妄的脸色,愈发苍白。
虽然他做这件事时,仍旧是那副淡漠的表情,但寒山立刻就跪了下去,异常恭敬。
“国师大人息怒!”
“切莫为这样一个妖女,气坏了自己的身体!”
室中静默了片刻,谢无妄才再度开口。
“江明棠直接将信递到你手里,你倒是也没辜负这份信任,不但把它送到了我面前,还自己替我做了决定。”
“既如此尽责,寒山,不如你离开定渊楼,去为她效忠吧。”
寒山以头叩地,声音轻微颤抖。
“属下知错,请国师大人责罚!”
大概是前段时间,一直主宰谢无妄这具身体的,都是性情随和的主人格,与他相处时并不在乎那些规矩,以至于寒山这才发现,自己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为了更好的管理下属,定渊楼制定了一套严密的规矩制度。
其中最为重要的一条,便是所有的一切,都由国师大人说了算。
旁人没有质疑的余地,只需要本能地遵从他的号令即可。
否则的话便视同叛变,即刻逐出。
而以下犯上更是大忌!
行为严重者,甚至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从前寒山是定渊楼里,最奉行这套规矩的人。
可在来到东越,认识江明棠之后的短短几个月里,他就接连触犯了好几次禁令!
不但此前自作主张,绑架了柳令贞,以此为要挟,把江明棠带到了国师大人面前。
如今更是被那个妖女利用,成为了她跟小公子之间沟通的桥梁,不怪国师大人会动怒。
只是,寒山也不免想要为自己辩驳两句。
他绝不是效忠江明棠,而是为了定渊楼的前程。
“若非那妖女得知了您的秘密,还几次三番用它来威胁属下,属下早就将她的头颅割下来,奉到您面前了。”
他也是被逼无奈啊。
但很显然,谢无妄是不会将心比心地思考,去理解他的难处的。
在他看来,寒山作为他的贴身近侍,最近的表现非常失职,理该受到惩罚。
念及如今是在东越,他的情况又不稳定,还需要寒山帮忙处理一切,谢无妄没有下死手。
“自己去领杖责五十,从前的事,我不与你计较,以后江明棠给那个蠢货的信件,全部截下烧毁,不必让他知道。”
“若是他又醒了过来,便把他绑起来,再派人日夜看守,绝对不许他出门,可听明白了?”
“是,属下知道了,谢国师大人恩典。”
寒山恭敬应下,这才起身离开。
临走前,谢无妄又吩咐他去备水,他要沐浴更衣。
等寒山把一切安排好之后,便自觉去领罚了。
他心里清楚,国师大人对他手下留情了。
否则的话,以他犯下的错,绝对不只是杖责五十那么简单的事。
一次受罚倒没什么,只是想起方才谢无妄说的话,寒山不免感到几分忧虑。
作为全程旁观者,小公子对江明棠那个妖女的感情,到底有多么深厚,他再清楚不过。
如今国师大人是铁了心,想要斩断他们二人之间的牵扯。
等小公子苏醒了,知道这些事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说不定还会拿自己的性命来威胁他。
到那时候,他该如何是好?
定渊楼的前程,又该何去何从?
唉。
真愁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