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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香辣毛豆恐怕就不是他们一家之言了，而是他们聚仙居的招牌菜了。
正想着，那边毛豆已经被端了上来了。
冰凉的毛豆和其他的菜倒是不太一样。
没有热菜那种急哄哄的扑面感。
再加上他本就是厨师，对美食有天然的抗性。
倒是没有急着吃。
而是慢慢的研究了起来。
一道好菜最重要的就是色香味俱全。
田富拐天生就是个学厨的料，厨子看菜和食客可不一样。
得从各方面开始看起。
先看色。
满碟是活泛的嫩豆绿，不是死沉的碧绿，是带着点青灰调的鲜活气，像五更天刚从豆棵上带着晨露摘下来的。
这般新鲜的绿色看的田富拐眼前一亮。
一般人可做不出这成色，看得出来。
鱼治酒楼的老板确实很有一手。
田富拐记下了这一点，接着看下去。
豆荚颗颗鼓溜溜饱胀，皮上细密的银白绒毛根根支棱着，半分熟食久煮的萎黄发灰都寻不见。
枣红色的卤汁裹得匀润透亮，薄薄一层挂在豆荚上，不淌不积，油光顺着豆荚纹路慢慢走。
这几个倒是不怎么出彩。
正常厨子只要挑到了好料都能做的出来。
脱皮白芝麻与焙得暗红的辣椒碎错落撒着，绿得鲜亮，红得醇厚，白得干净。
秋日光斜斜落在碟上，连光影都跟着鲜灵起来。
看着好看，华而不实。
看完色，田国富在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这盘菜的色除了绿色有点门道，其他几样不足为虑。
不过，如何让煮完的毛豆保持绿色，这其中倒是有几分门道。
他得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看完了色，再闻香。
这不是做化学实验，不用手掌扇风。
所以田富拐干脆凑上去猛猛的吸了一大口。
香辣毛豆的气息瞬间进入了他的体内。
不是寻常街边卤味摊直冲脑门的大料燥气，是慢悠悠往鼻子里钻的三层香。
头一层是热油激过的鲜辣，带着二荆条焙透的焦香。
田富拐满意的点了点头，居然还过了油。
这其中门道倒是不少。
寻常卤味可没这步骤。
不过这也不算大事。
第二层是沉在底的老卤咸香，八角桂皮的香气揉得匀匀的，绵密绵长。
加料嘛，有手就行。
这点，田富拐也没感到有什么压力。
最末浮起一点毛豆本身的青甜气，软乎乎压着油辣的腻。
这个就更不用说了。
毛豆本身的香气。
这菜真有那么简单吗？
田富拐不信邪的又闻了一遍，别说，还真让他闻出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
那是一种他从未闻到过的味道。
是香料的味道。
但这种香料他从未闻过。
看来这香辣毛豆的秘密就在其中了。
色香闻完，总算是能吃了。
这会田富拐不自觉喉头滚动，没等动筷，嘴里先泛起了津液。
不得不承认，这香辣毛豆除了众所周知能解酒毒的功效。
这味道也是没的说的。
入口又是一重新的天地。
田富拐指尖捏着豆荚两头轻轻一挤，圆滚滚的豆粒“蹦”地跳进嘴里。
齿尖先磕到薄脆的豆衣，“咔”一声轻响，封在荚内的卤汁顺着舌尖漫开。
咸鲜先落底，辣意慢慢从舌根往上涌，麻酥酥的不烧嗓子，连舌尖的痛感都带着鲜气。
只是这味道和他吃过的所有的卤味都不相同。
豆肉糯乎乎的，粉而不烂，紧实又吸味，嚼到最后泛出豆子本身的清甜，刚好中和红油的厚重。
连荚壳内壁都浸得够味，嗦上一口，咸香直钻喉咙底。
再抿一口温糯米黄酒，米酒的甜柔裹住舌尖的辣意沉进胃里，带着毛豆里特有的温润燥力往经脉里钻。
没半刻钟，胸腹先升起一团软乎乎的暖意，顺着丹田慢慢往胳膊腿儿上窜。
常年喝酒积下的闷胀沉滞，像晒化的蜡似的一点点软下去。
原先堵得发慌的胸口，慢慢透出气来。
田富拐闭眼长舒一口气。
又细细的品味了一下。
还是没尝出这卤味到底是什么味道做成的。
实在太过于奇特了。
田富拐握紧了拳头，手指甲都镶嵌进了肉里，却浑然不觉。
他一代天赋怪，居然连用了什么大料都尝不出来。
实在是愧对这个名号啊！
他不死心的又点了几盘，可越吃越是心惊。
这玩意，当真有几把刷子。
尤其看着靠窗的位置上，鸠谌一壶温黄酒，一碟定量的毛豆。
这位江湖闻名的酒神，是第一个吃出奇效的人。
如今成了酒楼不言自明的活招牌。
路过的食客总忍不住偷偷瞟他，心里暗自笃定：连酒神都天天吃的东西，定然错不了。
田富拐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这块活招牌也给挖过来。
当然，前提是先搞清楚这里面的配方到底是什么。
既然尝不出来，那就试！
田富拐也算是和这毛豆杠上了。
他回去以后咬咬牙砸了五十两银子，从邻州请来三位做了一辈子卤味的老师傅。
后厨日夜生火，死磕着要仿制成功。
整整二十天，聚仙楼后厨试了十九版方子。
为凑那抹鲜亮的翠色，菠菜汁浸、栀子水染、铜锅焖煮。
甚至还试过石灰水轻泡。
可这毛豆要么绿得发僵发死，像泡烂的菜叶。
要么放半个时辰就发黄发灰，半分正品的鲜活气都没有。
为复刻滋味，田富拐更是下了血本。
鸡汤、骨汤、虾籽、瑶柱全往卤汤里堆，香料放了十几种。
原本的预算是一升再升。
五十两只是请卤味师傅的钱。
可这香料，他试了上千种。
各种搭配足足烧了五千两纹银。
算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投资了。
可即便如此，味道依旧不如意。
做出来的东西要么发苦，要么香气浮散，根本裹不住豆荚本身的味道。
别说原版的八成了，就连五成都达不到
可五千两银子砸了出去。
店里的资金可就不够充裕了。
再不收回本钱，这店都得慌了。
这就是没底蕴的酒楼最难的地方。
想要发展，到处都缺钱。
田富拐无奈也只能硬着头皮挂牌开卖，取名“秘制解酒毛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