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马更是被混乱的人群惊得嘶鸣乱窜。
主将在马上厉声喝骂,挥剑想要稳住阵脚。
可他心里透亮,这帮人背后个个有高官靠山,真当众斩杀,自己回京城要大祸临头。
剑举到半空,看清是哪位大员的亲戚,只能悻悻收回,拿剑在空中比划威慑一下,半点压不住场面。
“就这?”
“我真服了,你带的队伍都弱成这样了吗?”
胡奔看着这队伍,一阵无语。
这都什么啊!
跟不会打仗的流民有啥区别?
“跟我上!”
熊爽满脸怒气。
这群瘪犊子的,居然把他辛辛苦苦带出来的虎狼之师,变成了野狗抢食。
他真想把对面主帅抓过来看看。
是当年的哪个小王八羔子。
不会带兵,就回家种红薯啊!
在战场上凑什么热闹?
简直是给他脸上抹黑。
脸都给他丢光了。
官军吵吵嚷嚷,互相推搡,阵型彻底散架的间隙,虎贲双雄带着流民冲杀了过来。
这些百姓虽然不是军队那样有专业训练过,但被逼到绝境,本没就指望打赢,只想拼一条活路。
没有铠甲利刃,手里只有锄头、扁担、木棍,但也嗷嗷叫着往前扑。
这群少爷兵原本预想,流民一见大乾精锐的旗号,必然四散奔逃的场面根本没发生。
眼前的流民双目赤红,毫无惧色。
捞战功当官的美梦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他们是来捞功名的,不是来送死的。
方才抢功最起劲的几个人,脸色唰地惨白,手里磨亮的长刀哐当落地,扭头就往回跑。
一人奔逃,立刻带垮一片。
这下好了,场面彻底乱了。
前边的人拼命往后逃,后方的人还在往前挤。
两股人流狠狠撞在一起,顿时人仰马翻。
那感觉,从上面望过去,就仿佛前头的人临场叛变似的。
还没撞到敌人呢,自己人先干起来了。
有人被挤翻在地,甲片散落一地。
有人慌不择路,绊倒了同伴,一串人接连滚作一团。
两边甚至都没怎么真正交手,这支昔日威震塞外的精锐,自己先崩了。
流民都看愣了,本来已经做好死战的准备。
万万没料到大名鼎鼎的大乾王牌,乱成这副模样。
愣了片刻,大家这才跟着虎贲双雄挥着农具顺势压上去。
方才还一副意气风发模样,幻想着封侯拜相的世家子弟。
此刻满身泥污,盔甲歪歪扭扭的在身上,头盔丢得到处都是。
有的哭嚎逃窜,有的抱着脑袋就地打滚,兵器扔得遍地都是,有的只顾四散逃命。
少数残存的老兵,就算想要挽回颓势也是无能为力,只能站在原地呆呆看着,满心悲凉。
主将骑在马上,望着眼前这荒唐景象,满心无力。
他早就料到一下子塞那么多人进来会出乱子了。
可朝中权贵盘根错节,他一个提着脑袋吃饭的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支王朝最厉害的队伍,就此溃散。
“哟,这不是小王吗?”
“你现在也混成主将了。”
一个声音雷霆般的在主将的耳旁炸响。
“大.....大帅......”
主将有些机械般的一点点的扭头。
看到的是一张足以让他绝望的脸。
这张脸他在平时看到都不一定害怕。
但这会........
看着满目狼藉的战场,绝望瞬间涌上了心头。
这就有点类似当老师之后,老师过来视察。
那种绝望感,实在让人难以言说。
“我这兵,就让你带成这样了?”
熊爽不怒自威。
“大帅.......我.........”
主将羞愧的低下了头。
“大帅,大帅,终于又见到你了大帅。”
“大帅,你不知道,这些年我们.........”
“大帅,你回来吧....”
主将身后,一个个亲随都是当年的老兵。
一看到熊爽的出现,瞬间就不淡定了。
当年那种无敌的感觉仿佛又重现了。
“回来就算了,大乾王朝这样子你们也看到了。”
“还记得当初情分的,跟着我走,其他人我这次先不杀,下次若是再见,就莫怪我手下无情了。”
熊爽的话音刚落,稀里哗啦的,他的身后就出现了一支整齐的队伍。
就连主将也乖乖的跟在他身后心甘情愿的当个小兵了。
这下好了。
一场本该碾压的平乱,沦为天大的笑话。
曾经威震北疆的大乾精锐,就这样被流民轻轻松松击溃了。
漫山遍野都是哭喊奔逃的溃兵,地上散落无数甲胄断枪。
这一仗打完,大乾那支威震北疆的王牌精锐,算是把脸面丢得干干净净。
堂堂朝廷劲旅,竟被一群手持农具的流民打得全线崩溃。
还没经历到死战呢,自己就乱了阵脚,最后就连人都被人收编了。
战事刚了结,王振便开始了四处奔走,到处散播消息。
这种消息,自然是要第一时间传出去的。
不然,人家怎么知道他们打赢了呢?
不然, 人家又怎么会认为鱼治是天命所归呢?
有时候,舆论战才是最可怕的。
他永远记得鱼治的话,民心才是最重要的。
民心所向,方能无往而不利。
有时候打仗输了一场不可怕,可要是输了民心,可就再也起不来了。
茶馆酒肆到处都在讲鱼治当年荒年开仓济民,救活无数饥民的旧事。
流言越传越广,不少驻守各地的官军,听着这些传闻,心里渐渐就动摇了。
军中士卒,大致分成两类。
一类是当年受鱼治救济的流民后代。
他们后来被改成了军户,世世代代从军。
他们父辈,甚至是爷爷辈的性命是鱼治救下的。
家中长辈时常念叨这份恩情。
自打知道对面是鱼治之后,他们就不想打了。
别说他们想不想打,就算他们想打,家里的老人知道了这种事,怕是也得把他们喊回去往死里打。
对面的那可是恩人呐!
而且是恩人本人,一群小兔崽子打他,是想地下的祖宗气的活过来吗?
另一类虽然只是普通青壮,但心里更是凉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