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一闪。
五顶截然不同的帝王冠冕,接连落在一个又一个留着细辫、却又身着龙袍的人头上。
“连续五任,明帝,皆出于女真。”
“潜伏数百年的狼子野心,在这一刻,轰然毕露。“
画面猛地一转,是血与火。
无数女真权贵,在短短数日之内,掀翻了朝堂。
他们以五代帝王之功,徐徐图之。
在悄无声息之间,将曾经深深嵌入这个国家每一寸肌理的学堂、工坊、宝船、商报,一一连根拔起!
“可悲的是,大明朝原有的那些臣子,早已在漫长的岁月里,忘记了第一任明帝的初心。”
镜头掠过一个个党争的朝堂,掠过一张张因争权夺利而扭曲的脸。
“他们疯狂内斗,党同伐异,彼此倾轧。”
“于是,那个由明帝一手开启的盛世,在无人察觉之时,已经烂透了根。”
“女真,便是在这烂根之上,轻轻一推。”
画面再转,铁蹄如雷。
“八旗子弟,挥兵南下。”
这一次,没有旁白解释,只有画面。
那是怎样一支军队啊。
每一个人脸上,都没有半点多余的表情。
只有冷酷到极致的、对权力的渴望!
“他们,为了守住那到了手的权柄,可以不择手段。”
画面里,一道又一道上升的阶梯,被当众砸断。
一条又一条通往知识的道路,被拦腰截断。
一本又一本写着天工、写着格致、写着民智的书,被扔进熊熊烈火。
“一切上升的通道,尽数被掐死。”
“一切能让百姓抬头的东西,尽数被焚毁。”
旁白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们剥夺了炎黄人的衣冠,逼迫他们剪去长发,只留下脑后一条丑陋如鼠尾的金钱鞭。”
“他们尽数烧毁《天工大典》,清扫一切在民间流传的书籍。”
“他们废除了延续数百年的选举之制,令那公天下,一夜之间,再度沦为家天下。”
“他们杜绝与海外的一切交流。”
“哪怕只是弃置一份微末物资,便能从全球换来无尽金银的海上贸易,他们也要亲手砸断。”
“因为……”
画面定格在一座紧闭的城门之上。
城门厚重,门缝里透不进一丝光。
“他们要的,不是这个国家的强盛,不是这个民族的未来。”
“他们要的,只是那至高无上的权力,只在自己人的血脉里,一代一代,永远地流转下去!”
画面,终归于一片漆黑。
凄厉的风声,再次响起。
原本漆黑的屏幕也再次亮起光亮。
不过这一次却没再有旁白,只有一张张快速掠过的画面!
第一幅,是一把剃刀。
灰蒙蒙的天底下,一队人跪在长街正中。
他们面前搁着一条长凳,凳上担着半盆浊水,水里漂着一层碎发。
一个个人被按上去,冰凉的刀锋贴着头皮刮下,从额角一路推到脑后,乌黑的发丝簌簌落在青石板上,露出半颗青惨惨的脑袋。
那被剃的人死死咬着牙,眼眶通红,却不敢动,因为旁边就立着刀。
镜头缓缓扫过一整条街。
一条又一条拖在脑后的辫子,细得可怜,像一根根垂死的鼠尾。
旁白般的字幕浮出来。
“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
第二幅,是马。
不是战马,是牵着缰绳、在田埂上撒欢的满洲贵人的马。
马跑过的地方,插下一根根界桩。
界桩之内,是百姓世世代代耕种的良田。
界桩之外,是一夜之间被赶出家门、连一口锅都带不走的人。
老人蹲在田头,伸手去抓一把土,土从指缝里漏下去。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喊出来。
老人只是流泪。
镜头拉远,一片又一片的田地,从青绿变成荒芜。
良田长满野草,草里埋着饿死的人。
第三幅,是火。
一座高台之上,堆着书。
一本又一本,摞得比人还高。
那些书,封皮上写着:《天工》《格致》《农政》《海图》等字。
有人举着火把,走到台前,随手一抛。
火苗‘腾’地窜起来,舔上纸页。
火光照亮了台下无数张仰着的脸,那些脸上,有读书人,有工匠,有白发苍苍的老者。
一个老工匠冲出人群,扑向火堆,但被人一脚踹翻在地。
他趴在地上,抓着一角烧了半边、还带着火星的书皮,嘶声喊:
“不能烧啊……那是几代人的心血啊……那是咱们自己的东西啊……”
镜头一转,是四库全书馆。
一本本从民间搜来的书,被送进去校对,然后一车一车拉出来,拉去一个专门烧书的地方。
那些没被烧掉的,被删改得面目全非。
字幕只有一行:
“修书,亦毁书。”
第四幅,是刑场。
一个书生跪在那里,脖子上架着刀。
他不过是在一首诗里写了句‘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
就这么一句,他身后,跪着他的父亲、母亲、妻儿,一门老小,几十口人,一个不落。
监斩官读着圣旨,声音拖得很长,很长。
血溅在黄土上,溅出一朵花。
画面开始加速,一个又一个书生被押上刑场。
一本又一本诗集被焚成灰。
一个又一个讲学的书院被封了门,门上的匾额被砸下来,摔成两半。
第五幅,是学堂。
那是余朝阳亲手办起来的学堂。
敞亮的窗子,一排排桌椅,墙上还挂着他亲手题的四个字:万民启智。
一个校官走进来,看了看,冷笑一声。
他挥了挥手,桌子翻了,窗子砸了,牌匾被摘下来扔进泥水里。
学子们被赶出去,站在门外,看着教室被封上一把生锈的锁。
第六幅,是海。
沿海三十里,成了一条死线。
官兵举着火把,一家一家地点。
渔村的茅屋连成一片火海,船坞里泊着的渔船被泼上油,烧得噼啪作响。
百姓被赶着往内陆走。
有人不肯走,抱着自家门框不放,一把刀就把他连人带门框劈开。
海边的界碑立起来了,碑上刻着六字:片板不许下海。
第七幅,是水。
不是海,是曲水流觞。
满洲的贵族子弟,摇着扇子,坐在园林水榭里,一边饮酒一边赏雪,一边让人在旁边唱曲。
他们身后,是饿殍遍野。
再往后,是一排排火器。
那是余朝阳的工坊锻造出来的精钢炮管、燧发枪、望远镜,此刻全被封进库房,落满灰尘。
有工匠不服,上书请求继续研制,被赐了个狂妄罪名,发配宁古塔。
镜头掠过一座座荒废的工坊。
风穿过断壁,卷起地上散落的图纸,图纸上画着的蒸汽机、齿轮、罗盘,被风卷着,一张张飘远,落入河中,浸湿,沉底。
第八幅。
是一座缓缓关上大门!
至此,汉家子弟再无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