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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低头答道：“回圣人，尚有一千余万贯。”
“只有一千余万贯？！？！”
李世民原本半倚在榻上，听得这话声音提高了八度。
“朕记得先前尚有两千余万贯，怎的转眼之间便只剩这些了？”
王德心中早有准备，忙躬身道：“圣人息怒，账目皆有凭据绝无错漏，内库这边的耗费主要是圣人亲自许下的那些花销。”
王德抬起袖子：“圣人此前购置长安新区土地所费颇巨，那些土地并非寻常买卖，许多地方都是先行垫资甚至还补足了原主后续安置与迁居之费。”
“其后又请唐建三局修筑住宅与配套坊市，前前后后内库垫出的钱着实不少。”
李世民眉头动了动却没有出声。
王德继续说道：“还有教育与医疗之事，圣人当初曾同政务院诸位相公说过，朝廷若要兴办大唐医科大学与长安人民医院便不可只等国库拨款，故而其中有些建设乃是圣人亲口应下，由内库先行出资。”
“朕记得。”
“还有许多仙界往来之费。”
王德道：“仙界之人来往长安，许多赏赐内库皆有支出，陛下还曾说过，远来便是客，不能让人觉得咱们失了礼数。”
李世民的嘴角轻轻抽了抽。
这话确实是他说的。
“宫中诸位殿下与公主，也承蒙圣人厚爱......”
王德说到此处，语气越发小心。
“皇家的许多花销也皆从内库支出。”
“这也算不得什么。”
李世民嘴上说得轻巧，但内心已经开始滴血。
“还有政务院诸位相公的医治。”
“这也是朕该做的。”
“还有年节前后的许多赏赐比从前多了不少...”
王德说得极委婉，李世民抬眼看他。
“怎么，朕从前很小气？”
王德连忙低头。
“奴婢不敢。”
“你这话的意思，便是朕从前小气。”
“奴婢只是说，圣人如今国力渐盛，又念及臣工辛劳，故而赏赐比往年厚重。”
王德语气恭敬，心中却暗自腹诽。
何止是厚重。
过去逢年过节，圣人赏下几十贯便已经算是恩典，如今只要心情好些，动辄便是几百几千贯，碰上特别顺眼的，甚至还会挨个发下去。
朝臣在殿上谢恩之时，圣人笑得比谁都豪爽。
等到夜里翻账本，又捧着额头心疼钱财。
这等性情若让豫王殿下瞧见，只怕又要说圣人是“暴发户综合征”。
“还有股市之中的份额。”
王德道：“此前圣人曾下令，只可慢慢收回不可骤然抛售，那处钱暂时也无法取回，只能留在市面上缓缓周转。”
李世民听完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这些事他自然全都记得。
土地是他亲自看中的，住宅是他亲自允准修筑的，医院与学堂是他当着政务院诸位相公的面承诺出资的。
仙界来客的礼数是他吩咐要周全的，年节赏赐更是他亲手批过的。
可这些事情当时做起来件件都觉得应当，样样都觉得不能省，如今事情变成账上的支出，他却觉愈发心疼起来。
王德看到李世民不再说话，于是小心道：“奴婢去把账本取来...”
“不必。”
李世民又摆手。
“朕谅你也没那个胆量贪污。”
“圣人明鉴。”
李世民揉了揉眉心。
王德轻声道：“圣人，内库虽少了许多，可眼下长安新区已经成势，唐臣一品二期正在动工，待到一两月后售卖宅子便能收回大笔钱款。”
李世民抬起眼。
“能收回多少？”
“依照当前定价，少说也有八九百万贯，若是售卖顺利或许还会更多。”
李世民的面色略微好看了些。
“尽快开启预售。”
王德忙道：“圣人，政务院此前有过明文规条，住宅工程至少完成三成方可收取定金，如今唐臣一品二期虽已动工，却还未到三成，若此时预售只怕不合规矩。”
李世民的眉头立刻皱起。
“朕是皇帝。”
李世民坐直身子，语气里已有几分不耐。
“这宅子是朕买地、朕出钱、朕请工匠修的！”
“不过提前收些钱，又不是收钱之后便不修了，难道朕会拿了钱，便带着工匠逃出长安不成？”
王德连忙道：“圣人自然不会。”
“那便没有什么可担忧的。”
李世民道：“宅子照样修，房屋照样交付，朕只是先将钱收回来以解内库燃眉之急，此事既不损百姓也不损朝廷，何故不可？”
王德只得拱手。
“奴婢遵旨。”
他刚转身走出几步，身后又传来李世民的声音。
“王德。”
“奴婢在。”
李世民若有所思道。
“想法子让他们觉得宅子极为抢手，若是去得晚了，便再也选不到好宅。”
王德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
“圣人的意思是……”
“先放风声，再请些人去抢购，造出供不应求的声势。”
李世民神色平静，语气却颇为认真。
“让人担心自己来迟，若是遇见特别有钱的商贾也可适当抬价，总之，宅子要卖得快，价格也不能低。”
王德低头道：“奴婢明白。”
“还有。”
李世民补充道：“不要做得太过粗糙，若是人人都看出是假的反倒坏了名声......”
“奴婢定当办妥。”
王德退出殿门，站在台阶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圣人当真是个极矛盾的人。
花钱之时豪爽得很，仿佛天下钱财皆是水中浮萍，等到钱袋子稍微瘪下去些，又立刻变回当年那个从贫寒岁月里走出来的秦王。
人前对臣工百姓慷慨。
人后却捧着账册心疼得像是割肉。
王德甚至觉得，圣人若不是坐在龙椅上，只怕也能在长安坊间做个极厉害的富户。
可惜圣人偏偏是皇帝。
皇帝不能只顾着攒钱，亦不能只顾着花钱，既要修路办学建医馆，又要赏赐臣工安抚宗室，还要维持与仙界的往来。
这般算下来，别说千余万贯，便是再多出几千万贯也未必经得住圣人折腾。
王德回到内侍省总管居处，福宝与顺安已经在门外候着。
二人见他回来，赶忙迎上前来。
“干爹，您回来了。”
福宝脸上带着笑，腰身却弯得极低。
顺安也拱手道：“干爹今日可是从圣人处来？”
“嗯。”
王德走进厅中落座之后接过茶盏。
“圣人有件事要你们两个去办。”
福宝与顺安立刻收起笑容站得端正。
“干爹尽管吩咐。”
“唐臣一品二期，要提前开售。”
二人对视一眼。
这事虽有些麻烦，却不算难办，唐臣一品在长安已有名声，真正难处并不在于有没有人买，而在于如何让圣人满意。
王德捻着玉珠缓缓道：“宅子要卖得快，也要卖得贵，少了其中一处圣人都会不高兴。”
福宝立刻拱手。
“干爹放心，儿子定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
顺安也道：“只要长安城中风声放出去，愿意买宅的人定会挤破门槛。”
“莫要说得太满。”
顺安连忙拱手。
“干爹放心，儿子便是拼了性命，也替圣人把宅子卖得又快又贵。”
王德招手让二人凑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