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唐臣一品售宅处正式开启预售。
天还未亮,售宅处外便已经排起长队。
人群从门前延伸到道路拐角,官员、商贾和世家与普通百姓挤在一起,人人都伸长脖子往里看。
售宅处墙面挂着宅院图样与户型木牌。
最低等的户型,建筑面积也在两百方以上,设四室两厅,每个房间都有独立净房,再往上便是更宽敞的五室户型,有书房、储藏间与小型会客厅。
最贵的则是独栋宅院。
有的靠近水渠,有的临着绿地,还有的带小院与车马停放处,院墙高耸,门房宽敞,后院还能种花木、置茶亭。
福宝与顺安坐在售宅处正中。
此时的二人早已换上体面衣袍,腰间挂着皇家内侍腰牌,身旁还站着数名商股管事。
在王德面前,他们是随时要低头认错的小内侍;出了宫门到了长安城中,他们便是替圣人与皇室办事的人。
售宅处掌柜与伙计见了他们个个恭敬得很。
“福公公,顺公公,茶水已经备好。”
“先放着。”
福宝连眼皮都未抬。
“今日先顾宅券,莫让外头人等得太久。”
顺安伸手翻了翻名册。
“让前排几位先入内看户型,后头的人不许乱挤,若有谁敢在此喧闹,便乱棍打出去!”
管事连忙应声。
两名小内侍的声音尖细,姿态稳稳压住场面。
有商人上前行礼道:“两位公公,此次宅券如此紧俏,可否替我家留下一处好户型?”
福宝抬眼看他。
“留宅之事,要按规矩办。”
“可我家愿意多出些钱。”
“多出多少?”
商人报了个数。
福宝捻了捻手指淡淡道:“若只是多出这点便不必说了,前头已有几家愿意按高价买下临水宅院。”
商人脸色微变。
“可报纸上不是这个价格。”
“报纸上写的是起价。”
福宝笑了笑。
“你若只愿按起价买便去后头等着,若想选好位置,便须按好位置的价钱来。”
那商人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点头。
“我买。”
旁侧几名商人见状,脸上神色也跟着变了。
原本他们只是想来看看,谁知前头的人当真开始缴钱。
有人悄悄问账房:“今日究竟放出多少宅券?”
账房故意压低声音。
“不多。”
“到底有多少?”
“说不得。”
这三个字比任何解释都更能吊起人心。
未到午时,售宅处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不少人手里拿着长安银行汇票,还有人将家中管事与亲族全都叫来,生怕自己看中的宅子被旁人抢走。
就在人群最热之时,顺安走到高台上抬手压下喧闹。
“诸位,且听清楚。”
人群慢慢安静。
“因今日前来购宅者过多,售宅处已决定,所有宅券定金由一成改作三成,且要在七日之内补足尾款!”
人群顿时炸开。
“怎会临时改价?”
“报纸上明明写的是一成!”
“三成定金,后头还要补足尾款,这岂不是逼人拿出全部家底?”
“先前唐臣一品期也只是交半数,待交房之时再补齐!”
顺安站在台上,脸上笑意不变。
“诸位若是不愿,便请离开。”
“宅券就在此处,不会强卖给谁。”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众人听见之后更觉胸口发堵。
可后头有人已经开始催促。
“到底买不买?”
“不买便赶紧让路!”
“莫要占着位置说闲话!”
说话的是杜文昌带来的管事。
他方才已经看中临近新区学堂的户型,手中汇票也早已备好,眼看着前头有人犹豫,他便生怕那处宅子被旁人抢走。
话音尚未落下,后方又有位商人挤上前来。
“我买!”
那商人满头是汗,手里举着长安银行汇票。
“我买便是!”
他将汇票拍在桌面上。
“这是定金,快替我登记!”
账房接过汇票,验明数目之后,立刻堆起笑脸。
“甚好,临水三层宅院,归您了。”
方才还在抱怨的人群,看见有人当场买下,心中又生出几分后悔。
不多时,又有数名商人咬牙递上汇票。
售宅处里的算盘声、叫喊声、争执声连成一片。
福宝坐在旁侧,看着名册上不断增加的名字,心里渐渐安定下来。
干爹交代的法子果然有用。
只要今日卖得顺利,想来也能得到干爹的夸赞!
正在此时,杜文昌终于走进售宅处。
他没有同旁人争吵,只站在图样墙前细看。
管事低声道:“家主,靠近学堂的宅子只剩两处。”
“买下。”
“要不要再压压价?”
杜文昌摇头。
“此时压价没有用。”
管事低声道:“这不是圣人故意抬价么?”
杜文昌笑了笑。
“做生意,抬价压价本就是常事,可若卖家背后站着皇室,那便不是寻常买卖。”
他看着远处人群。
“今日买的不是屋子,是新区往后的地位。”
“我们作为杜家旁支若想继续在长安立足,就不能只守着旧日田产,嫡支有爵位撑着,我们要靠商路与眼力。”
“买两处,靠学堂那处留给家中子弟,临水那处留作待客与出租。”
管事连忙应下。
另一侧,韦思谦也带着人来到售宅处。
他没有急着看最贵的独栋宅院,而是先询问道。
“此处往南,是否还会继续扩建?”
售宅处管事道:“新区规划会逐步向南延伸,具体图册尚在绘制。”
“往西呢?”
“西侧有工坊与仓储区。”
“学堂会不会扩建?”
“政务院已有规划。”
韦思谦点了点头。
他看得比旁人更远。
宅子的价值,往往在周边将会出现什么。
韦思谦望着图样,忽然转头看向身侧的杜文昌。
二人目光相碰,都从对方眼中看出几分相同意味。
杜文昌先笑道:“韦兄近两年炒股,想来赚得不少,眼前这般景象,韦兄有何感想?”
韦思谦也笑。
“自然是恭贺圣人日进斗金,不过杜兄想必还有话未说。”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韦兄。”
杜文昌捋了捋衣袖。
“弟只是想与兄做些合伙营生。”
“哦?”
韦思谦眉头微挑,眼中的笑意越发明显。
“杜兄所言有理。”
“只是这里人声太杂,不如去新区火锅店边吃边谈。”
杜文昌拱手。
“正合我意。”
二人并肩走出售宅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