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局之外。
弈天子那道红白长袍的虚影悬浮半空,脸色竟有几分掩饰不住的愠怒:
“你们天机阁的人,未免太狂了吧?
区区一个金丹小辈,居然敢对本座评头论足!”
金光真人闻言,连忙收敛周身流转的灵力,起身拱手,面上堆起赔笑之色:
“前辈息怒,此人身份……的确有些特殊。
不过,确实是狂傲了些。”
嘴上这般应答,心底却暗自轻叹:
那可是那人的战魂身。狂傲,也是应当的。
“哼。”
弈天子冷哼一声:“身份特殊?不过是一金丹小辈,有点实力罢了!”
“前辈勿怪。”
金光真人赶紧躬身行礼,语气郑重:“晚辈以性命担保,此人必定陨落于这秘境之中!”
听闻此言,弈天子脸上的怒意才稍稍散去。
金光真人见状,略一斟酌,低声开口询问:“前辈,不知我那两名弟子,眼下境况如何?”
“那二人。”
弈天子瞥了他一眼,“正在破除另一道禁制。本座的《弈天真解》、还有你们天机盘的另一半,便在那里。”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
“只是你这弟子根基尚浅,就算你将天机盘从自身剥离交予他,怕是没个把月,也破不开那道禁制。”
金光真人闻言,垂下了眼。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这本该……是我该做的事,委屈我那两个徒儿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已然恢复平静:“前辈,送我进去吧。”
“你不再恢复恢复?”
弈天子微微挑眉:
“以你如今这点实力,到时候……可扛不住你们天机阁那个狂徒的几棍子。”
“不必了。”
金光真人却只是笑了笑,语气笃定,甚至带着一丝旁人读不懂的松弛:
“到时候,自有人相助。”
弈天子盯着他看了片刻。
良久,那道虚影轻轻一叹,抬手一挥:
“也罢。你去吧。”
红白长袍的袖口一卷,一道柔和而不可抗拒的灵光裹住金光真人的身形。
灵光一闪,原地虚影消散,他已然被传送到那道禁制之前。
……
禁制前。
正俯身推演、全力破解的济忧,和守在旁边的顾长生,同时察觉到了异动。
二人猛地一惊。
“谁?!”
顾长生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一步踏前,将济忧护在身后!
他双手一翻,那对万斤铁戟已然握入掌中,周身杀气腾腾:
“师兄莫慌!我来挡住来人!”
他身形一动,便要冲天而起。
“怎么?”
一道苍老而熟悉的声音,自那团灵光中传出,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还想和师傅动手不成?”
灵光敛去。
金光真人那道枯瘦的身影,缓缓显露。
“师傅!”
“师傅!!”
顾长生手中铁戟 “哐当” 一声拄在地上,当即跪地。
济忧猛地抬头,又惊又喜,抬手欲停下禁制推演。
“继续!”
金光真人抬手,轻轻按住他的肩头,语气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要停,继续破解禁制。我在旁指点你。”
济忧的手僵在半空。
他怔怔望着师傅苍老虚弱的面容,眼底泛起一层薄薄水汽,低声问道:
“是,师傅……”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徒儿……想问一句。可是先前的计划……有变?”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侥幸:
“师傅,您……是不是不用……”
“一切照旧。”
金光真人打断他,语气干脆,没有半分停顿。
济忧的神色,一瞬间黯了下去。
可他还是重重一点头,重新盘膝坐下,将双手按回了那道禁制之上:
“……是,师傅。”
“好孩子。”
金光真人缓缓走到他身后,伸手,轻轻按上了他的后脑。
这个动作,一如过往无数次传道安抚一般,温和如故。
“济忧。”
他的声音,忽然放缓了下来:“记住,这是师傅,最后一次教你。”
济忧的指尖,狠狠一颤。
“你要认真听。”
金光真人的目光,落在那道层层叠叠的禁制符文之上,一字一句:
“此地符文看似杂乱无序,实则暗合天机一百零八道脉络。你不必强行硬破,只需顺势而为,一步步走完脉络即可。”
“还有……”
他顿了顿,“从今往后,这天机盘,便交由你来执掌。”
“……是,师傅。”
济忧垂着头,声音里听不出悲喜,可那双按在禁制上的手,却止不住的发抖。
一旁跪地的顾长生,望着眼前一幕,心中悲意翻涌。
他性子再憨厚,也清楚天机盘乃是天机阁历代观主方能执掌的至宝。
“长生,不要这么悲观嘛.......”
金光真人再度开口,神色带着几分温和,“此番,为师借秘境大势,助你完成历劫,补全三魂七魄,彻底唤醒体内紫薇帝灵体。”
“师傅,师傅,我不要........”顾长生声音发颤。
“好了。莫要辜负为师一番苦心。”
金光真人轻轻摇头,“为师一生顺天而行,这一次,也借这天机大势,了却一点私心。”
“师傅!”
“紫薇帝灵体主杀伐。帝星临世,万法皆可斩。
但为师要你护住师兄,辅佐天机阁重回鼎盛,踏足灵界。”
顾长生咬紧牙关,重重叩首:
“弟子记下了!”
周遭一时陷入寂静。
师徒三人不言不语,静静守在禁制之前,珍惜这短暂相守的片刻光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