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尽头,一片苍茫的画卷虚影,缓缓展开。
陈易穿过那道灵光凝成的通道,双脚落在了一片虚无之上。
眼前,只有一幅无限延伸的画卷,横亘在天地之间。
画卷表面流转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芒,如同历经万古磨蚀的薄金箔,画卷内的景物隐隐透出。
“这就是……那所谓的仙界画卷?”
陈易凝神望去,画卷内的景象骤然清晰。
天穹之上灵气如瀑。
浓郁的天地灵气,已经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如同无数条白色水练自高空垂落,翻涌流淌。
山石草木尽数浸润在灵光之内,通体莹润。
漫山遍野,灵药丛生。
不少灵药高达数丈,微光流转;也有低矮药丛,敛尽气息,内里蕴藏的药力却让人心头发沉。
这类灵药,随便一株,怕是都足以引得无数修士拼死厮杀。
远处山林间灵兽成群,雪白灵鹤成群掠过山峦,鳞甲发亮的异兽在林间穿行。
更有几头体型庞大的巨兽静卧山巅,一呼一吸之间,吞吐缕缕灵光。
见到这般景象,陈易呼吸微微一顿。
“这莫非……就是仙界的景象?”
这方天地,与修仙界比起来,简直像是两个世界。
他心中一动,下意识伸手,去抓取近旁一株灵药。
指尖径直穿透虚影,什么都没有抓到。
陈易眉头微挑,又接连试了几处,皆是一样。
再探向那道灵气瀑布,指尖依旧空空荡荡,连一丝灵力都无法引动。
他接连出手数次,指尖所触,尽是虚幻光影,没有半点实质。
“不对劲。”
陈易立刻收回手掌,心底警兆升起。
他压下心中杂念,稳住心神,放出灵识,仔细扫查眼前这幅画卷。
片刻之后,他心中一沉。
“原来只是一幅画,里面一切全是虚妄。”
灵气是假,灵药是假,灵兽亦是幻象。眼前所见的仙境,不过是古时画师留下的丹青,被某种秘术力量激活,显现于此。
若是心智不稳,一心追逐画中假象,恐怕会被困在这片虚无之中,慢慢耗干灵力与寿元。
“画卷…… 画卷……”
陈易低声自语,躁动的心慢慢沉静下来,目光缓缓扫过整幅画卷。
既然一切都是画中之景,并非真实天地。
他心念一转,生出一个猜测:“莫非此地要参悟的,是画里留存的意境?”
只是,这画卷浩渺,藏着的究竟是何种意境?
陈易静静伫立,目光落在横贯天地的画卷之上,沉下心,细细体会。
就在他心神慢慢安定下来的刹那。
画卷内的景象陡然一变。
方才灵气垂落、灵药遍地的仙境,色彩尽数褪去,化作一片黑白水墨。
景物不再流动,连光阴都仿佛在此凝固。
陈易心中一凛,暗生戒备。
下一刻,一线血色自画卷尽头缓缓渗开。
初时细若发丝,极难察觉。
可转瞬之间,血色铺展蔓延,化为无边血海,自天际倒卷而下!
不过数息功夫,整片天穹尽数被翻滚的血海覆盖。
山川、灵草、灵兽,方才所见一切景致,全部消失不见。
天地间只剩下滔滔血浪,沉沉压落。
陈易只觉神魂骤然一沉。
仿佛有万钧之力,自四面八方压来,压得他脊背弯了下去,连呼吸都成了一件需要用尽全力去做的事。
他咬着牙抬起头,心中疑惑不已: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血海之上,不知何时立起一道人影。
那人一袭血色长袍,袍角垂落,浸在血海之中,却半分不染。
脚下,是一朵十二品血色莲台,缓缓旋转。
每一片花瓣上,都浮着一层薄薄的暗红雾气;雾气之下,似有无数张脸在无声地开合。
他双手各握一剑。
两柄剑身呈暗红之色,并不锋利,反倒如同长久浸泡血污的朽木。
剑脊之上,万千冤魂挣扎嘶吼,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人影对面,四道金光静静悬于血海。
是四名僧人。
四人各踏莲台,身外周佛光轮转,隐隐有梵音响起。
只是梵音刚起,便被血海吞噬,传出不过三丈远。
僧人身侧,各伏一头妖兽。
有通体雪白、金瞳如火者;有九尾摇曳者;有鳞甲似龙者;还有一团漆黑虚影,形貌难辨。
这些妖兽,任意一头放出去,都有掀山裂石之能,此刻却俯首趴伏,兽瞳低垂,四肢微微发颤,不敢异动。
四僧同时出手。
佛光骤然暴涨,化作四轮耀目烈日。
四件法宝自袖中飞出,在空中交织,布成一座古朴梵阵。
四头妖兽一齐人立起身,朝着血袍人猛扑而去。
血袍人抬手,只抽出一柄剑。
一剑斩落。
天地之色瞬间褪尽。
血海翻涌的浪头化为死灰,天穹仅存的一点灵光也随之消散。
四轮佛光,如同老旧画纸一般从中撕裂、卷曲、剥落。
刚刚成型的梵阵寸寸崩解,没有半点轰鸣之声。
半空扑来的四头妖兽,来不及发出一声嘶吼,身躯色彩快速褪去,化为四蓬飞灰,被血海卷走,不留丝毫痕迹。
天地之间,只剩一个“死”字,铺满了陈易脚下的这方世界。
陈易浑身一僵,神魂仿佛被这一剑撕开,剧痛直透识海。
他急忙运转万魂炼神诀抵挡。
可这股杀戮道韵浩瀚无边,他的抵抗,如同杯水浇烈火,根本无济于事。
就在此时,储物袋内那枚黑铁令牌忽然灵光一闪,一道神念直接传入识海。
“没想到此地竟残留着血海之主的杀戮法则。小子,算你机缘不浅。”
“不要抗拒这股力量,试着去体会。”
陈易心中一动。
要知道,那枚黑铁令牌中的那位“前辈”,似乎也来自仙界。
起初他怎么尝试,那黑牌都毫无反应。
如今,它竟再次开口!
陈易当即不再犹豫,直接放弃了抵抗,开始去观摩那股杀意。
他的神魂,像是被撕裂一般。
那不是肉身上的痛,而是神魂被一寸寸碾碎、又一点点重铸的痛。
陈易咬着牙,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整个人蜷缩在虚无之中,几乎要就此昏死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