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火?!”
公孙锻的脸色,再次剧变。
他本就专修火道,对火焰气息最为敏锐。
这簇火苗看着微弱,可本源层次,远远凌驾于他的龟灵地火之上。
一个金丹中期的散修,身上竟持有两万年镇海石与异火。
眼前之人,绝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他当即压下心中所有轻视,神色郑重起来:
“是在下失了分寸。
给我一月时间,必定炼出一件让道友满意的法宝。”
陈易缓缓收回外放的神识威压,指尖幽绿火苗随之敛去,面色重归平静。
“道友不妨说说,要杀的是谁。”
公孙锻沉默片刻,似在心中反复权衡,许久才沉声开口。
“不瞒道友,目标乃是东海三小王之一,碧波君。
数年前在东海深处,此人夺我机缘,杀我道侣。
在下拼死突围,才活了下来。”
“所以见到那可以克制水属性功法的镇海石后,一时间报仇心切,失了方寸。”
“碧波君。”
陈易口中轻念此名,眼底掠过一丝异色。
如今的碧波君,早已被万灵散人夺舍。
此人本就在陈易必杀名单之上。
“道友,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
陈易淡淡说道,“如今的碧波君,肉身早已被先祖万灵散人夺舍。若无元婴修士出手,想要斩杀此人,难如登天。
“什么?!”
公孙锻面色骤然惨白。
“难怪……难怪他的神识那般恐怖,身旁两头妖兽也凶威滔天……”
方才那股炼器大师的从容气度一扫而空,只剩下满心怅然。
“道友,那我们重新商议报酬吧。”
公孙锻低声道。
“不必了。”
公孙锻缓缓摇头,声音低沉苦涩,“这件法宝,我免费替你炼制,所有辅材也由我承担。
只盼道友将来修为有成,能替我道侣报下这桩血仇。”
陈易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好,我答应你。我要一件防御法宝,必须能够硬抗元婴修士的全力一击。”
公孙锻猛地抬首,似乎有些意外陈易就这么答应了。
但他也没有思索多久,取出一卷兽皮契约,递到桌前:
“道友请看,这是契约文书。”
陈易扫过契约内容。
上面写明炼器无偿,还附带诸多约束条款。
但都是对方给自己上的枷锁,让陈易宽心,表明自己不会暗自跑路。
陈易心中暗自点头。
看来这修仙界之中,倒也不全是唯利是图、心肠歹毒之辈。
“道友,此番交谈勾起我与道侣的旧事,一时悲从中来,先行告辞,还望道友见谅。”
公孙锻起身拱手,“待法宝炼制完毕,我会亲自通知道友。”
说完,便转身离了雅间。
不多时,雅间的门被推开,海大通面带焦虑快步走入。
“崔兄,我看公孙道友头也不回地就走了,莫非你们之间的事情谈崩了?”
陈易并未直接作答,抬手轻轻一抛,那枚紫纹海葵稳稳落在海大通怀中。
“答应你的东西。”
海大通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脸上的焦虑瞬间被喜色冲散,连忙将海葵收入储物袋中,笑容堆了满脸:
“崔兄果然敞亮!
这样吧,我再去公孙道友那里替崔兄探探口风……”
“不必了。”
陈易出声打断,“这公孙锻,可是有过一名道侣?”
海大通微微一怔,随即长叹一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神色难得郑重几分。
“有的。
听闻乃是他同门师妹,唤作文年年。
二人相伴三百余年,一路相互扶持,情分极深。”
说到此处,他稍稍停顿,目光落在桌角,似是追忆起旧事。
“二人还育有一对龙凤胎,一双儿女乖巧。
一家四口,安稳修行,当年着实令海某艳羡不已。”
海大通嘴上说着羡慕,神情却远不止羡慕二字。
他自己半生漂泊,空空荡荡。
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桌沿,笑意虚浮,想来是触景生情,想起自己常年奔走东海,店铺开了一处又一处,身边却从无一个可以交心之人。
“只是,我已有许多年未曾见过文道友了。”
海大通收回思绪,轻轻摇头,
“但在下也不好问,毕竟是人家的道侣嘛。”
陈易微微颔首,没有继续追问。
心底对公孙锻起初那番以势压人的芥蒂淡去不少。
一个愿意为亡去道侣舍弃全部报酬之人,方才一时贪宝、神识施压的举动,倒也情有可原。
这倒不是陈易心性转变,而是那卷兽皮契约之上并没有要求他做什么。
即便是报仇一事,也只是口头约定,并没有什么限制。
“多谢海阁主告知。”
陈易起身,“接下来拍卖会之后的交换会,还请海阁主出面担保。”
“好说,好说。”海大通连忙起身相送,脸上的表情已经重新换回了生意人的爽利。
“告辞。”
陈易拱手一礼,转身出了雅间,身影很快没入走廊尽头的灯火里。
海大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袖中那枚紫纹海葵,又朝公孙锻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也下楼去了。
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桌上的残酒与几碟未动的灵果。
熏香还在燃,甜腻的香气飘出半掩的窗扉,散进天华岛的夜色里。
待陈易与海大通都离去之后,青霞楼一层的偏厅里,几名仙霞宗的女修凑在一处,低声说着闲话。
“赵蓉,这都第几次了?”
一名圆脸女修抱着胳膊,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
“那些金丹修士根本看不上我们。
要我说,干脆找个老实人结成道侣算了,总好过在这里一天天熬着。”
“用不着你多嘴。”
赵蓉坐在窗边,手中捏着一柄小小的银梳,一下下梳理肩头长发,语气冷了下来,
“绯烟一个练气九层的废物,都能傍上金丹后期的邪君子。
我赵蓉比她强百倍,为何不行?”
绯烟那是……”
圆脸女修还想辩解,身旁同伴悄悄扯了扯她衣袖,她只得悻悻闭口。
赵蓉将银梳重重搁在桌面上,起身整理身上流云宫装,对着铜镜打量一眼。
镜中人容貌艳丽,身段高挑,眉眼间藏着一股不肯认命的执拗。
她旋身推开屋门,缓步朝着二楼雅间方向走去,步履从容,继续物色可依附的机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