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得极快。
不过六十息。
谷地重归死寂。
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满地都是尸体、碎肉、断肢、鲜血。
但除了这些,再无他物。
“检查战场,抹除痕迹。”
周通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杀戮,不过是一次例行的训练。
暗刃成员迅速行动起来。
陈童带人快速补刀。
不是残忍,而是确保无一活口。
哪怕有一个漏网之鱼回去报信,都会给庐阳府和张远带来麻烦。
“清点完毕,十七人,全部毙命。”陈童报告。
孙锐带着几人,熟练地处理尸体。
化尸粉撒上去,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化作一摊血水。
引兽散撒在血水上,吸引野兽来舔舐,进一步破坏现场。
深坑掩埋,将无法溶解的骨骼和衣物碎片埋入地下三尺,上面覆盖原土,恢复原状。
所有能指向镇武卫的物件、功法痕迹,都被彻底清除。
赵烈阳则凭借强横力量,用拳风将战斗造成的过大破坏抹平。
地面的坑洞被填平,碎裂的巨石被推回原位,震断的树木被重新立起。
尽量恢复地貌原状。
孙锐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痕迹。
“搞定。”他说,“就算神仙来了,也看不出这里死过人。”
周通点了点头。
他站在一块黑石上,目光扫过清理完毕的战场,又望向庐阳府的方向。
三个月的整训成果,在这一场干净利落的阻击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从陈童的暗杀渗透,到孙锐的陷阱谋略,再到赵烈阳领衔的军阵破坚,最后是张坚张九妹的雷霆压阵与全队无懈可击的善后……
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发挥了极致的作用。
每一个人,都是这把利刃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这把利刃,已然成型。
他轻轻舒了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丝。
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对着虚空,也像是对着远方的某人,低声说:
“幸不辱命。可以回去交差了。”
夜风拂过落雁口。
枯叶沙沙作响。
月光洒在黑石上,照着那一片恢复了平静的山谷。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那些散落在草丛中、尚未被野兽舔尽的血迹,那些被翻动过又恢复原状的泥土,那些被拳风震断又被重新立起的树木……
无声地诉说着,今晚这里发生了一场怎样的杀戮。
周通转身,带着暗刃小队,消失在夜色中。
落雁口的黑石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脚印,很快被风吹散。
暗刃出鞘,饮血而归。
下一次出鞘,不知又将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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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鹭城的风波,最终以一份措辞严谨的官方邸报定调。
薛明远薛大人,因年事已高,心力交瘁,加之白鹭城一战损耗过巨,已上表朝廷,恳请告老归隐。
陛下感念其多年勤勉及守城之功,恩准所请,赐金还乡。
镇海军霍青大帅,临危受命,果断出兵,力挽狂澜,保东南门户不失,功在社稷,朝廷特旨嘉奖,擢升其二等战侯爵位,并厚赏三军。
至于南赵国,其趁我大虞内忧之际,悍然兴兵犯境,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朝廷已发措辞严厉的国书,严正斥责其背信弃义、罔顾邦交之举。
南赵国损失惨重,折了数位大将与精锐。
但在大虞朝廷的强硬态度,与镇海军枕戈待旦的威慑下,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默默咽下苦果,不敢再生事端。
东海妖族同样损失不小。
几头大妖陨落蛇鳞峡,虽愤怒咆哮,掀起几场滔天风浪意图报复,却被以逸待劳的镇海军依托坚城利炮轻松击退,未能掀起更大波澜。
临海三郡内部,因萧千绝“失踪”、杨逸之“溺毙”等事暗流涌动,某些势力蠢蠢欲动,试图借机搅动风雨。
然而,这些试探性的小动作,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几圈微不足道的涟漪,便悄无声息地沉没下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迅速抚平。
整个东南江湖,陷入了一种令人心悸的、诡异的宁静,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无人敢轻易打破这微妙的平衡。
朝堂之上,也迎来了短暂的风平浪静。
皇孙周成安全归国,北齐的阴谋受挫,南赵的进犯被粉碎,大虞接连在对外事务上取得胜利,一时间国势显得前所未有的昌隆。
各方势力,似乎都在消化这连番剧变带来的冲击,默契地选择了观望与蛰伏。
……
沉渊谷。
外门弟子居所。
僻静小院。
周通垂手肃立,身形挺拔如松,眼神锐利而沉静。
此时的他,早已洗去了三个月前的青涩与忐忑。
他身上,还带着落雁口夜战后未散的淡淡煞气,但气息却凝练内敛。
张远端坐石凳上,目光在周通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无波:“落雁口一役,干净利落。”
“‘暗刃’行动未留首尾,你调度有方,很好。”
“全赖公子栽培,及诸教官严训,属下不敢居功。”周通抱拳,声音沉稳。
这三个月的蜕变,让他深刻明白眼前这位少年的可怕与深不可测。
“功就是功。”张远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抬手,一块沉甸甸、铭刻着镇武卫独特纹路的玄铁腰牌出现在掌心,递了过去。
“从今日起,你便是镇武卫正职旗官。”
周通瞳孔猛地一缩,呼吸瞬间急促了几分。
正职旗官!
这绝非虚职,而是实实在在的权柄!
他双手微微颤抖地接过腰牌,冰冷的触感却让他心头滚烫,猛地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谢公子提拔!周通誓死效命,绝不负公子厚望!”
“起来吧。好生做事,路还长。”张远抬手虚扶。
“是!属下告退!”周通再次抱拳,将腰牌珍而重之地贴身收好,这才起身,步伐沉稳却带着难以抑制的振奋,悄然退出了小院。
院中恢复了寂静。
张远摊开手掌,掌心处,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浑圆、内蕴七彩流光的玉珠静静悬浮。
珠体表面,布满细密玄奥的天然纹路,隐隐构成一个微缩的龟甲图案,散发出柔和却坚韧的守护之意。
这正是镇武卫兑现给他的的嘉奖。
【玄龟定界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