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龙的第一剑没有使出全力。”张远在心中迅速做出判断。
“那一剑速度虽快,但剑意未凝,更像是试探而非杀招。”
“他在试探赵锋的缠丝劲火候与反应速度。”
“而赵锋虽然成功缠住了这一剑,但他在剑锋及身三寸时才出手拦截,这说明他的反应极限就在这里。”
“三寸距离,对于一个速度型剑修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的判断很快得到了印证。
李正龙后撤半步之后,没有丝毫停顿,身形再次暴起!
这一次他的剑势更快、更疾、更凌厉!
剑锋在空气中划出三道并行的寒芒,分取赵锋的眉心、咽喉、心口三处要害!
三道剑光几乎同时出现,肉眼根本无法分辨哪一剑是实、哪一剑是虚!
“惊鸿三现!”
玄剑门方阵中,有弟子激动地喊出了这一式的名字。
这是李正龙的成名绝技之一,一剑化三,虚实相生,令人防不胜防!
赵锋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没有试图分辨哪一剑是实招。
因为他知道,以他的眼力,根本不可能在电光石火之间做出准确判断。
他选择了另一种应对方式——
双掌齐出!
他的双掌在身前划出一个浑圆的弧线,左手阴劲,右手阳劲,两股截然不同的缠丝真元在身前交织成一个直径三尺的气旋!
那气旋如同一面高速旋转的蛛网,将三道剑光尽数笼罩其中!
“缠丝劲,阴阳双缠!”
这是沉渊缠丝劲中的防御绝学,需要同时运转阴阳两种劲力,对真元的控制精度要求极高。
赵锋这一手施展出来,竟有几分炉火纯青的味道,比昨日外门弟子施展的缠丝劲高明了不止一个档次!
三道剑光刺入气旋之中,其中两道瞬间被缠丝劲瓦解,化为虚无。
那是虚招!
而第三道剑光,刺向赵锋心口的那一剑,则是真正的杀招!
剑锋与缠丝劲正面碰撞!
“嗤——!”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赵锋的缠丝劲如同一层又一层的蚕丝,不断缠绕、阻滞、消解着剑锋上的力道。
李正龙的剑锋每前进一分,力道便被卸去一分,速度便减慢一分。
当剑尖距离赵锋心口仅剩一寸之时,剑势终于被缠丝劲彻底锁死,再也无法寸进!
赵锋挡住了这一剑!
但李正龙的嘴角,却在这时露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的手腕在剑身被锁死的瞬间猛然一抖。
剑尖,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向上一挑,挣脱了缠丝劲的最后一道束缚,直刺赵锋的咽喉!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惊鸿三现只是幌子,锁剑之后的变招才是李正龙真正的底牌!
他方才故意让赵锋锁住剑身,就是为了诱使他将所有缠丝劲集中在一点,从而在变招的瞬间形成局部突破!
这一剑,太快了。
快到赵锋来不及撤回双掌重新布防。
快到沉渊宗方阵中,所有弟子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快到陈岳山长老握着扶手的手掌猛然收紧,指节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然而赵锋没有退。
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决然的光芒。
既然来不及防御,那就不防了!
他的身体微微一侧,避开了咽喉要害,同时右掌化拳,将残存的缠丝劲尽数凝聚于拳锋之上,向着李正龙的胸口狠狠轰去!
以伤换伤!以血换血!
这是最原始、最野蛮的打法,也是最能体现一个人骨头有多硬的打法!
“哧——!”
李正龙的剑锋刺穿了赵锋的左肩。
剑尖从肩胛骨下方刺入,从肩后透出,带出一蓬滚烫的鲜血!
鲜血溅落在黑色擂台上,瞬间洇开成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但在同一时刻——
“嘭!”
赵锋的右拳,也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李正龙的胸口!
缠丝劲的阴柔之力如同无数根细密的钢针,顺着拳锋灌入李正龙体内,在他的经脉之中疯狂肆虐!
李正龙的脸色瞬间一白,喉头一甜,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了出来!
他的身体踉跄后退了三四步,每一步都在擂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握剑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两败俱伤!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擂台上那惨烈的一幕。
看台上那些原本还在嘲讽沉渊宗的弟子们,此刻全都哑巴了。
他们预想过很多种结局。
赵锋被秒杀、赵锋被压制、赵锋被羞辱……
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想到,赵锋会用这种方式,在自己的肩膀被长剑贯穿的同时,一拳将李正龙打到吐血!
沉渊宗方阵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大师兄!”,然后整个方阵都炸开了。
弟子们眼眶通红,握紧双拳,声嘶力竭地呐喊着。
那喊声中没有了昨日的忐忑与自卑,只有一种被点燃的、滚烫的血性!
观礼台上,陈岳山的双手微微颤抖。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被压抑太久之后,猛然涌上心头的滚烫情绪。
他看着擂台上,那个肩膀被贯穿却依然屹立不倒的年轻人,眼眶竟然有些发酸。
张远的目光微微一凝。
“好一个以伤换伤。”他在心中给出了一个极高的评价。
在那种距离、那种速度下,换做大多数人,第一反应是躲避。
但赵锋没有。
赵锋准确地判断出自己躲不开那一剑,于是选择了最惨烈、最决绝的应对方式,用最小的代价,换最大的战果。
左肩贯穿伤虽然看起来吓人,但避开了筋骨要害,养上十天半月就能恢复。
而他那一拳,结结实实地打中了李正龙的胸口,缠丝劲入体,伤的是经脉和脏腑。
这一拳的伤害,至少能让李正龙的战力下降两到三成。
擂台之上,李正龙,重新站稳了。
这位玄剑门的精英弟子擦去嘴角的血迹,缓缓抬起头来。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
但那双狭长的眼眸中,原本的矜持与疏离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激怒之后的冰冷与锐利。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吸一口气,右手重新握紧了剑柄。
这一次,他握剑的姿势变了。
从单手剑,变成了双手握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