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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啸声中带着无尽的狂喜与贪婪，仿佛一个穷途末路的寻宝者，忽然发现了一座深埋在地下的金山！
它不再理会莫问心坠落的方向，庞大的蛟躯猛地调转方向，掀起滔天巨浪，朝着白浪滩的方向猛扑而去！
“人族小儿——！”
它的声音如同雷鸣，在海面上滚滚回荡：
“你体内的那滴血，是本王的了！！！”
浪涛翻涌，万妖齐吼。
那道庞大的黑色蛟影，裹挟着万钧之势，朝着海岸线奔腾而来。
在它身后，海面上密密麻麻的妖兵如同一片翻涌的黑色潮水，紧随其后。
而在王子腾身后的夜色之中，无数道沉默的身影，正在悄然就位。
海浪在咆哮。
那不是普通的海浪。
白浪滩外三十里，整片东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掀翻。
海水不是涌来，而是立了起来。
一道接一道的水墙，层层叠叠，遮天蔽日，将正午的阳光彻底吞没。
第一道浪头越升越高，越涨越猛，如同一面黑色的水墙，将天光遮得严严整整。
浪头之上，密密麻麻的身影在翻涌。
夜叉、妖兵、巨大的海兽，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绿的光芒，如同千百盏鬼火，在海面上浮动。
第二道浪紧随其后。
第三道。
白浪滩上，数千道身影已经列阵完毕。
最前方，是磐石武宗的弟子。
他们排成三列横阵，每个人都赤膊上身，露出精铁浇筑般的肌肉。
他们的呼吸同步，每一次吸气都让空气发出低沉的轰鸣，每一次呼气都将真元灌入脚下的大地。
石猛长老站在阵前，肩上扛着那柄巨大的“裂岳”重锤。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道不断逼近的水墙，握着锤柄的手指节泛白。
“磐石弟子——”他的声音如同闷雷，在海岸线上炸响，“还记得宗主离山前说了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在心中默念着那句话。
“此战，不为江湖虚名，为人族薪火不绝。”
石猛的长子石破天站在第二排，双手紧握着一杆精铁长枪。
他的呼吸粗重，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体内沸腾的战意。
他想起那日在演武场上，被张远一指破去拳劲的场景，想起张远说的那句“刚极易折”。
“老子今天偏要刚到底。”他低声骂了一句，将长枪在手中转了个花，枪尖指向那道越来越高的水墙。
磐石方阵右侧三十丈，是沉渊武宗的阵地。
他们的阵型与磐石截然不同。
更松散，更灵活。
弟子们两两一组，双掌之间缠绕着肉眼可见的绵密真元。
徐然长老站在阵前，腰间悬着一柄古旧的长剑。
他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道水墙，望着水墙上那道庞大的黑色蛟影。
太上长老莫问心，此刻不知在何处。
或许正在海中的某个角落，握着那柄断渊剑，等待着最后的时机。
又或许……已经……
徐然不敢往下想。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回胸腔，然后转过身，面向身后的弟子们。
“沉渊的儿郎。”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浪的咆哮，“太上长老独自持剑赴东海，为的是什么？”
弟子们沉默着，但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火焰。
“是为了让我们活着。”徐然的声音微微颤抖，但很快又恢复了沉稳，“如果我们在这里守不住，让那妖蛟冲进内陆，太上长老的血就白流了。”
他转过身，重新望向那道越来越近的水墙。
“所以——死，也要守住。”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整齐的应诺声。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沉潜而决绝的力量，像是在深渊中翻涌的暗流。
孤竹帮的阵地位于海岸线的中段。
这不是一个宗门，而是一个帮派。
他们没有整齐的制服，没有统一的兵器，甚至没有像样的阵型。
有些人穿着短打，有些人赤着上身，有些人腰间别着菜刀，有些人扛着铁锚。
但他们站在了最前面。
王子腾站在帮众的最前方，手里握着一柄通体乌黑的铁棍。
那是他花了三年时间，用一块从蛟渊深处捞上来的玄铁打造的兵器，重达三百六十斤。
他身旁的何大山握着一柄缺口累累的鬼头大刀，低声骂了一句：“他娘的……老子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妖怪。”
王子腾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道水墙上方的黑色蛟影。
体内的妖血，正在不受控制地翻涌。
他能感觉到，那滴逆鳞真血在躁动，能感觉到那缕分魂精魄在咆哮，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唤醒。
“少帮主。”何大山压低了声音。
“没事。”王子腾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
他的右手，已经将玄铁棍握得更紧了几分。
更远处，沿着海岸线，无数中小宗门的弟子各自占据了有利地形。
灵蛇宗的廖平川，带着全宗三百人潜伏在一片礁石区后面，每个人手中都握着淬了毒的短刃。
他们的身法轻灵而诡异，如同一群蛰伏在阴影中的毒蛇。
沧浪帮的孙铁头，带着帮中水性最好的四十人，潜在近岸的水域中，每个人腰间都别着一把凿子和一柄分水刺。
碎星门的门主带着全宗八十人，占据了一处矮丘，手中捏着几面令旗。
他们是负责传令和策应的。
甚至有些连宗门都算不上的散修，也三三两两地聚在海岸边上，握着手中的兵器，目光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高的水墙。
其中有一个瘸腿的老兵，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褡裢，手里握着一柄卷了刃的腰刀。
郑朝阳。
他身旁，站着同样残废的老疤和瘸腿老李。
“老郑。”老疤啐了一口唾沫，“你说咱这把老骨头，能撑几息？”
郑朝阳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刀，目光望向那道水墙，望向水墙上那道庞大得仿佛能吞噬天地的黑色身影。
当年那场洪水，淹没了他手下的一百零三条好汉。
今天，他回来补上那场没打完的仗。
远处，海面上传来一声沉闷的号角声。
那是镇海军的战船，正在从侧面迂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