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宗和沉渊宗的弟子们已经杀红了眼,甚至连受伤后包扎的时间都没有。
白浪滩上空,一道淡淡的青色光幕如穹顶般笼罩着整片海岸线。
那是张远以诗文引动的文气屏障,自方才挡住覆海蛟的巨浪之后,便一直悬在所有人的头顶。
那青光照在每一张染血的脸上,带着一种温润而坚定的力量。
所有人都在那道屏障的庇护之下。
石破天的长枪已经断了三杆,他干脆捡起地上的一柄鬼头大刀,继续厮杀。
他的左臂上又多了一道伤口,那是被一头夜叉的骨刃划伤的,深可见骨。
但他毫不在意,一刀砍翻面前的妖兵,又转身砍向下一头。
在他身后不远处,一名重伤倒地的磐石弟子,被一道从天而降的青色文气轻轻托住,落在一处相对安全的礁石后方。
那是文气屏障的余韵,在自行护佑伤者。
徐然长老的灰袍已经被鲜血浸透,分不清哪些是妖血,哪些是他自己的血。
他的左肋被一头妖兵偷袭,留下了一道两寸深的伤口,但他依然在战斗,双掌翻飞间,不断有妖兵被缠丝劲绞杀。
徐然长老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层依然稳定的青色光幕,心中微微一定。
那道光在,说明张远还在。
只要他在,这场仗就还有盼头。
白浪滩东侧,还有一片宽约百丈的沙滩。
那里地势平缓,妖兵最容易从这里绕后冲击主阵侧翼。
原本该由散修和部分孤竹帮人手协防,但战斗打到这时,那边的人已经被冲散了,只剩下零星几人在苦苦支撑。
一头魔鲨带着数十头妖兵正从这片沙滩登陆,想要从侧翼撕开一条口子。
然后它们撞上了一道墙。
一面高约丈二、宽约六尺的重盾轰然落地,盾面漆着磐石宗的磐石纹,边缘还带着没干透的血迹。
持盾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双臂还在打颤,但双脚死死钉在沙地里,一步不退。
他身边,第二面重盾落下。
第三面、第四面、第五面——
十二面重盾在同一排展开,将那片沙滩从东到西封得严严实实。
盾牌之间的缝隙里,探出一支支雪亮的枪尖。
十二个磐石少年,列阵完成。
那头魔鲨冲到近前,不屑地甩了一下尾巴。
它不认为一群少年能挡住它。
它猛地加速,带着腥臭的气息,一头撞在正中间那面盾上。
咚的一声闷响。
持盾的少年被撞得整个人往后滑了三尺,双脚在沙地里犁出两道深沟。
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但盾没有倒。
魔鲨愣住了。
它的冲撞之力足以撞碎一块礁石,但这面薄薄的盾牌,硬是把它挡了下来。
少年身后的沙地上,一道金光亮起。
那是禁卫军的阵法加持。
三百禁卫军已在十二少年身后列阵,三百柄长枪齐齐下垂,枪尖朝前,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领头的校尉单膝跪地,一手按住地面,一道金色的阵纹从他掌下蔓延开来,将十二面重盾连成一体。
“禁卫军,镇字阵。”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盾起——枪出,不动如山。”
十二少年的盾牌上,同时亮起金色的阵纹。
他们不再后退了。
魔鲨怒吼着再次撞来,这一下用了全力。
嘭的一声,盾面被撞得向内凹陷了一瞬,但随即又弹了回去。
两侧的枪尖同时刺出,从盾牌缝隙中精准地扎进了魔鲨的胸腹。
魔鲨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想要后退,但后面的妖兵已经涌了上来,把它挤在中间,进退不得。
枪尖一次又一次地从盾阵中刺出,每一次收回都带着血。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魔鲨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它身后的妖兵群开始骚动,但后面的妖兵还在往前涌,前面的妖兵想退也退不了,被挤在盾墙前,被那些不知疲倦的枪尖一一点杀。
血腥气越来越浓,十二面重盾纹丝不动。
最中间那个年纪最小的少年,嘴唇还在发抖,他握盾的手已经不再打颤了。
他的耳边还回荡着刚才那撞击的巨响,心脏还在狂跳,但他身后站着三百个人,那些人把力量借给了他。
远处,张远没有回头。
但他早将张石他们的动作都看在眼中。
这些追随他的少年,如今在皇城磨砺,都有了属于自己的样子。
张远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沙滩。
那里,是孤竹帮驻守的地方。
孤竹帮的损失最为惨重。
一千多的帮众,已经战死了三成,剩下的几乎人人带伤。
何大山的鬼头大刀崩了两个缺口,他干脆扔掉刀,捡起地上的一柄铁锤继续战斗。
“呲呲——”
一头暗中潜伏的蛇妖从沙地中暴起,朝一名受伤倒地的孤竹帮弟子扑去。
但它的毒牙尚未触及那人咽喉,就被一道凭空出现的青色文气击穿,整颗蛇头炸成一团血雾。
那道文气来自白浪滩最高处,无声无息,甚至没有惊动周围的其他人。
一个孤竹帮的弟子被妖兵咬断了手臂,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用剩下的那只手臂死死抱住妖兵的脖子,张嘴咬向妖兵的咽喉。
那妖兵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但很快便没了声息。
那人族弟子,硬是用牙齿咬断了它的喉咙。
弟子被拖开的时候,他的脸上还带着笑容,嘴里叼着一块黑色的妖肉。
“老子……值了……”说完,他便闭上了眼睛。
王子腾站在这些帮众的最前方。
他浑身浴血,手中的玄铁棍已经沾满了碎肉和鲜血,变得滑腻无比。
但他毫不在意,随手一抖,棍身上的血污被震成一片血雾飘散。
他的脚步不停。
“嗡——”
第一棍横扫而出,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棍。
那一棍带起的风声如同山呼海啸,砸在最近一头蟹妖的甲壳上。
啪的一声巨响,那坚硬如铁的甲壳连同里面的血肉一起炸开,半截蟹妖的身躯横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七八头妖兵。
他没有停下。
反手一棍捅出,棍端穿透一头鱼妖的胸膛。
长棍去势不减,又刺穿了第二头、第三头,三头鱼妖像串糖葫芦一样被串在棍上。
“嘭——”
王子腾甩臂一震,三具尸体炸成漫天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