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脊城连续晴了数日。
城内大清早便有了人声,运河两岸的树落了一地黄叶。
日落庄园的露台上,宗介正靠在椅背上喝茶。
索菲亚端着茶壶走进来换茶,她一身灰蓝色长裙,系着一条细腰带。头发用白银簪子盘在脑后,显得干练又温婉。
“大人,石桥领那边来信了。”
索菲亚轻声开口。
“最近矿区挖出了不少上好的紫铜,账目也积累了一个月。我打算和克莉丝回去核对清算,顺便看看海德。那孩子一个人在领地里坐镇……”
宗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城里的账目刚清完,我正好也去一趟。”
索菲亚眼睛微微一亮。
“那太好了,我这就和克莉丝收拾东西。”
半个小时后,一辆马车驶出了日落庄园。
老车夫坐在车辕上,甩响了马鞭。
宗介没有让圣骑士们护送。圣骑士们倒是很乐意在这位大方的主教手下做事,但石桥领的紫铜是制造火枪火炮的重要原料,宗介不想让他们接触太多。
出城十里后,山道两侧是起伏的丘陵,秋风吹过,成片的树林泛着金黄的光泽。
克莉丝掀开车帘,把头探向窗外。
山间的凉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带泥土味的清风。
“城里待久了,还是外面的风舒服。”
克莉丝坐回车内,小脸被风吹得微微泛红。
索菲亚从布包里掏出一个暖水壶,给宗介倒了一杯果酒。
“你这丫头,到了外面就没个规矩。”
宗介接过酒杯,品了一口。酒里加了蜂蜜和干花,微甜不辣口。
“无妨。出来本就是为了散心,不用拘着。”
马车沿着蜿蜒的石子路缓缓爬坡。
正午时分,来到山腰位置,车队停在了一处清澈的溪流旁。
老车夫解开马匹,牵着它们去下游饮水。
索菲亚和克莉丝提着裙摆跳下马车。
母女俩在溪边的平石上铺开了一块厚实的餐布。
克莉丝脱掉了鹿皮短靴和袜子,把两只白嫩的脚丫浸进冰凉的溪水里。
“好凉快!”溪水凉得她轻呼了一声,却又乐得笑开了花。
“母亲,快看!水里有小鱼!”克莉丝在溪边弯着腰,冲索菲亚招手。
索菲亚摇了摇头:“多大的姑娘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克莉丝嘻嘻一笑,直接跑下水抓鱼去了。
索菲亚将带来的熟牛肉、白面包和几样水果摆开。她拿起熟牛肉,用小刀切成薄片。
“大人,请用餐。”
索菲亚将一碟肉片蘸上酱汁,递了过去的。
宗介接过,吃下一片。肉质鲜嫩,带着淡淡的胡椒香。
克莉丝拎着两条刚抓到的小鱼跑回来,鞋子都顾不上穿,直接踩在餐布边缘。
“大人,晚上咱们烤鱼吃吧!”
“先把脚擦干。”
索菲亚白了女儿一眼,拿过一条干毛巾扔过去。
“水冷,别受了凉。”
克莉丝吐了吐舌头,乖乖坐在宗介身旁擦脚。她的脚趾圆润可爱,因为沾了水,透着一股粉嫩。
马车再次启程时,日光已经开始偏西。
山路越来越窄,两旁的古树遮天蔽日。
晚霞将整座山谷照得一片通红。
老车夫在前面吆喝了一声:“大人,前面有个驿站,今晚能在那里落脚。”
马车停在了一座石砌的小院门前。
这里是专门供过往小商贩休息的停靠点,院子里搭着几个简易的木棚。
掌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见有客来,连忙迎出门。
“几位贵客,快请进,后院刚好空出两间石屋。”
宗介扔给老头一枚银币。
老头双手接过,嘴乐得合不拢,连忙让人去烧热水。
石屋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屋内摆着一张宽大的木床,壁炉里烧着干柴,噼啪作响。
索菲亚解开外罩的风衣,里面是贴身的绒衫。
她麻利地整理着被褥,把带来的羊毛毯铺在床上。
克莉丝则蹲在壁炉旁,拿铁钳拨弄着火苗。火光映在她脸上,跳动着暖洋洋的光彩。
“大人,热水烧好了。”
老掌柜拎着两个大木桶在门外喊道。
宗介起身开了门。
老头把木桶的水倒入浴桶,识趣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院门。
蒸汽很快在屋里弥漫开来。
宗介脱下衣服,跨入浴桶。
“大人,今天颠簸了一路,我为您揉揉肩。”
索菲亚也褪去了长裙,滑入温热的水中,双手轻柔地按在他肩头上。
克莉丝也挤了进来,她凑上前,在宗介的脸上亲了一下。
夜很安静。
……
清晨的山间落了一层薄霜。
草叶上结着白毛,在朝阳下闪着亮光。
宗介推开石屋的木门,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
索菲亚和克莉丝已经穿上衣服。
索菲亚换了一身干练的棕色猎装,腰间系着皮带,勾勒出丰满圆润的腰臀。
克莉丝则穿了一件鹿皮小背心,扎着马尾,显得青春活力。
老掌柜端来了热腾腾的熟燕麦粥和几块咸肉。
三人坐在小院里的木桌旁吃了早餐。
“出发吧。”
宗介擦了擦嘴。
马车再次驶上山道。
过了这道山口,前方的山谷渐渐开阔。
远处的山脊上,隐约可见石桥领城堡的黑色轮廓。
峡谷下方,矿区高耸的排烟木塔正冒着缕缕白烟。
“到了。”
马车在城堡的大门口停稳。
老车夫一拉缰绳,两匹马打了个响鼻,停下脚步。
吊桥早已放下,城堡侧门推开,十六岁的海德男爵带着几个卫兵走了出来。
克莉丝第一个跳下马车。
“海德!我们回来了!”
她脸上带着久别重逢的欢喜,提起裙摆迎了上去。
索菲亚也笑着掀开挡风,踩着木踏板走下车。
然而,海德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迎上来。
少年的脸色苍白如纸,前额渗着密密的汗珠,双眼不敢直视母亲和姐姐。
宗介推开车门走出,目光落在海德身上,眼神微微一沉。
索菲亚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打量着儿子那反常的神态,眉头紧皱。
“海德,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生病了?”
海德嘴唇动了动,喉结剧烈起伏,却没有说什么。
轰!
没等海德回答,周围大地剧烈震颤起来。
一道半透明的白色屏障,从城堡外围的石墙处拔地而起!
光幕直冲天际,在数百米的高空交汇,将整座城堡、前庭以及后方小半个山头全部罩在其中。
光幕表面流转着魔法符文,隐隐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宗介眉头一皱。
这是……魔法结界!
它的结构简单到了极点,没有任何特殊功能,唯一的特性就是坚固,隔绝了内外。
踏、踏、踏。
密集的铁靴踏地声从四周传来。
空旷的要塞城墙上,不知何时密密麻麻站满了身穿重甲的骑士。
两侧的岩石阴影里,几十名身穿法袍的法师缓缓走出。
为首的四个人,周身散发着磅礴的精神威压。
高位法师!整整四位!
而在他们身后,是成队的正式法师组成的法师团。
上百名高阶骑士从墙后、走廊和石塔内涌出,将马车围得水泄不通。
老车夫吓得瘫倒在车辕边抖个不停。
克莉丝花容失色,后退了两步,抓住了母亲的衣袖。
索菲亚面色铁青。
“海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索菲亚厉声质问。
“这些人是谁?你把什么人放进了城堡?!”
海德跪倒在地上,抱头痛哭。
“母亲……对不起……他们三天前就占领了城堡……”
克莉丝发出一声惊呼。她看到那些骑士胸前雕刻的纹章,那是一朵盛开的金边紫罗兰,周围环绕着三柄交叉的战斧。
“那……那是戈登侯爵的纹章!”
克莉丝捂着嘴,声音颤抖。
“他们是戈登侯爵的骑士团!”
听到这个名字,索菲亚的心坠入了冰窟。
这是她们名义上仅次于公爵的最顶层主宰,掌管着三分之一行省的大贵族。
重甲骑士们让开一条通道。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金色精钢板甲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面容粗犷,左眼上方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手里提着一柄巨大的斩马重剑。
戈登侯爵。
他竟然亲自来到了这偏远的山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