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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曜堡。
会客室里。
玛伦替客位上的两只茶杯续上红茶。
塞莉娅坐在对面，身旁是年轻伯爵莱昂。
屋里的气氛有些怪异。
在玛伦还在橡木领时，就和这母子俩有些不和。
他们之间实在没什么亲情，非要说的话，倒是有仇怨。
如今坐在同一间屋子里喝茶，气氛能好得起来才怪。
不过，谁也不能老记着旧账。
玛伦如今接管着黑曜堡的内务，得到了宗介留下子嗣的承诺，自然不会对往事抓着不放。
虽然谈不上高兴，但面对两人，她的神态十分平和。
“莱昂伯爵，塞莉娅夫人，摄政大人的回信前天就到了堡里，算着行程，大人今天便会从省城回来。”
塞莉娅笑着点头。
“有劳玛伦夫人照应了。”
“原本该在橡木堡候着大人的令函，只是这次送来的东西分量太重，留在领地里，我们实在守不住。”
玛伦微微颔首，没去打听是什么东西。
塞莉娅找了话头。
“前些天那场大动乱，黑曜堡这边可还安稳？”
“那几天城里确实有许多人变了模样，好在巡逻的城卫军动作快，当场全给处理了。”
“后来省城那边发了传讯魔法，大圣堂几位主教领着祭司们登塔梳理自然能量，不过一日，动乱就平歇下去了。”
莱昂在旁插了句话。
“橡木堡也是靠着圣堂的才稳住阵脚，但底下那些没有法师塔的采邑，折损了不少农奴。”
玛伦点头：“小地方没有法师，确实控制不住动乱，不过摄政大人前天已经在省城签了法令。”
“乡村和镇子是行省的粮仓，绝不会不管。”
“大人让教会抽调了所有法师，各家领主府里养着的私法师，也得全数下派到乡下去梳理自然能量。”
塞莉娅这几天和莱昂伯爵在来黑曜堡的路上，对此并不知情，轻声问道：“那些私法师个个傲气得很，肯下乡吃苦受冻？”
“摄政大人给了优厚报酬，谁会跟金币过不去。”
玛伦笑了笑。
“不过这笔开销的大头，最后还是要由各地领主支付……平定领地本就是领主分内的差事，法师们有钱拿，办事才会卖力。”
“当然，也不是全部都要领主们掏钱。”
“教会那边免了各处领地两成的圣税，公爵府也会免除领地三成的商税，再额外补上一份路费。”
莱昂点了点头，这的确是解决危机的好办法。而且，摄政大人并没有让他们全部自己掏钱，这已经是很宽松的条件了。
正说着话，老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玛伦夫人，摄政大人回堡了。”
屋内的三人站起身来。
塞莉娅连忙替儿子正了正衣领，玛伦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际。
宗介走了进来。在安顿好克洛伊之后，他就立即动身赶回了黑曜堡。
这里是他的大本营，不容有失，必须确保没有遭受到太大的动乱。
在他身后，跟着埃娃与诺拉。两姐妹脸颊被外头的寒气扑得微红。
“见过摄政大人。”
莱昂右手抚胸。
玛伦和塞莉娅也提起裙摆，深深躬身。
“起来吧。”
宗介走到壁炉前烤了烤手掌。
玛伦走上前，奉上一块用温水浸透的热棉帕。
“大人，热水已经让人备在后头了。”
宗介接过帕子擦了脸，擦去眉上的残雪。
埃娃和诺拉两姐妹向塞莉娅母子两屈膝行礼。
“塞莉娅夫人，莱昂大人。”
塞莉娅和莱昂赶忙还礼。
他们很清楚这两个姑娘在黑曜堡的地位，丝毫不敢托大。
宗介在主位坐下，目光落在莱昂身上。
“橡木领还好吗？”
莱昂肃立在桌前。
“回大人，领地内一切正常。”
宗介点了点头，随后端起热茶喝了一口，看向玛伦。
“法师们去乡下梳理自然能量的报酬，尽快发放下去，让他们抓紧干活。”
玛伦垂首应诺：“是，大人，已经在发放了。”
简略交代完政令，宗介才放下茶杯，打量着塞莉娅和莱昂。
“冒着大雪从橡木堡赶过来，找我有事？”
塞莉娅看了儿子一眼，往前挪了半步，低声开口。
“大人，我们给您带来了一件礼物。”
“哦？”
“东西太重，拿不进室内，眼下正停在前庭外的大广场上。”
莱昂在旁接话。
“属下带了三十名亲卫一路上日夜守护。”
方才宗介是从城堡北门直入内院，并未经过前庭广场。
宗介起身。
“去看看。”
一行人推开主堡正门。
前庭大广场上落了一层薄雪。
广场中央，停着一辆特制的巨型板车。
车上隆起一个庞然大物。
外头罩着防雨油布，用粗如手腕的棕麻绳与生铁链交错捆扎。
十名身披重甲的橡木领骑士在周围守护。
宗介走下台阶。
尚未靠近车架，他就感到一股灼热的气息溢过来。
仿佛一座熔炉。
周围的自然能量，正缓慢地打着旋，无声无息地被车架上的物什吸扯过去。
宗介心中微动。
方才回到城堡至今，以他那足以覆盖整座玛瑙城的仙人感知，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广场上有这等存在。
若非肉眼见着车架、走到旁边，他的感知里这里只是一片空荡荡的积雪。
这东西……能锁住自身的气息？
塞莉娅朝守在车旁的骑士挥了挥手。
“把索扣解开。”
四名骑士拔出短刀，割断粗麻绳，接着费力地转动绞盘，将沉重的铁链一根根拽下雪地。
哗啦！
防雨油布被汉子们合力掀开。
风雪猛地被热浪推开。
横陈在板车上的，是一具庞大无比的躯体。
赤色的鳞片层层叠叠，十分厚重，同整块铸铁，泛着冷硬的光泽。
身躯长达二十多米，盘在车架上，粗壮的双翼紧紧收拢在肋侧。
一颗狰狞硕大的头颅斜垂着，两根盘曲向后的巨角如百年古木般粗壮。一排森白如巨剑的利齿，从唇吻间交错暴突出来。
埃娃捂住了嘴，诺拉抓住了姐姐的衣襟。
连加尔这位身经百战的骑士长，也惊呆了。
巨龙！
这存在于吟游诗人古老长诗里的传说生物，竟然真切地横在眼前。
“大人，这是七天前落进橡木领深山的。”
莱昂说道。
“当时整座后山塌了半截，我们赶过去时，它就已经砸在坑里了，看着像是从高处耗尽了力气栽下来的。”
“巨龙通体是宝，龙鳞能打造上千套刀枪不入的重甲，龙骨龙牙是矮人工匠求之不得的极品主材，体内据说还凝着龙晶与龙血。”
“这等宝物，属下不敢有非分之想，特意送来黑曜堡，献给大人。”
巨龙尸体这等东西，橡木领若是敢私藏，只要走漏风声，那些侯爵们、甚至公爵们都会找上门来抢夺。
想来想去，最好的选择是献给宗介。
宗介也大为震惊，这世上，居然真有巨龙这种生物。
他伸出右手，抚摸着龙鳞。
触手滚烫，粗糙坚韧，质地比密度最大的铁块还要密实百倍。
然而突然，宗介的瞳孔剧烈收缩。
在他的感知里，巨龙体内，有一颗巨大的核心，正在缓慢地复苏。它的血液，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动起来。
这头巨龙，没有死。它只是在重伤后，陷入了深度的假死蛰伏。
“退后。”
宗介突然开口。
身后的加尔愣了一下。
“大人？”
“所有人，立刻退后！”
宗介厉声喝道，三颗漆黑深邃的求道玉，自他身后浮现而出。
众人脸色骤变，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本能地依令向后疾退。
轰隆！
一声如战鼓擂动的重响，从胸腔里传出来。
那是心跳。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咚！咚！咚！
心跳声震得板车剧烈晃动起来。
呼——
两道滚烫灼热的白汽，突然自那硕大的龙吻鼻孔里喷吐而出，将周围的积雪融成了水！
气温骤升，平地生风。
四周的自然能量发疯般汇聚而来。
龙首那闭合的眼睑，缓缓撕开了一条缝隙。
一双熔金般的巨大竖瞳，璀璨刺目，携带古老暴虐的威压，倒映出宗介的身影。
巨龙，睁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