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门上,屋檐下的灯虽然亮度不高,但暖黄色的光芒还是能映照到院子。
加上夏日清风明月,月光银白,院子里也算亮堂。
桌上的菜肴比起年夜饭都要丰盛,石斑鱼,梭子蟹,对虾等等,整体做的比较清淡。
这些东西,两个姑姑家的人,除了经常外面跑的唐有财,其他人都还没吃过。
林父几个兄弟姐妹坐一桌,老爷子,老太太,林立阳,林淑珍陈玉霞和两个表弟,一个表妹坐一桌。
“阿财和阿平还没回来,咱们再等等他们吧。”老爷子说道。
“爹,我们这一桌等就行了,你们先吃。”林父说道。
“是啊,孩子们肯定也都饿了。”林母跟着说着。
“没事,再等等,应该也快到了。”
老爷子这话说完没多久,有自行车的声音传了过来。
“傍晚临时加了两车石子,所以回来晚了。”唐有财还没刹车停下,就笑着解释来迟的原因。
“没事,赚钱要紧,菜也刚做好。”老太太笑着说道。
大家纷纷站了起来。
尤其是晚辈,都很有礼貌地叫上了“大姑丈,二姑丈,姨丈。”
“诶诶诶。”
唐有财和陈大平朝他们笑着点头。
“赶紧去洗一下,洗了吃饭。”老爷子说道。
“好。”
两人一起往压水井那边走去。
林金美和林金巧马上起身,一个去帮忙打水,一个去拿毛巾。
”阿财,阿平,你们两个最近看着都瘦了啊,平时要注意吃饭。”老太太说道。
“娘,我有吃,每天没吃完,阿美都不让我出门。”唐有财洗了一把脸。
“我也吃得很饱才去的,阿巧还给我准备了点心。”陈大平也应了一声。
两人洗完擦干入座。
“下次不用等,你们先吃就行,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唐有财说道。
“对对对。”陈大平不断点头。
“没事,菜也都刚做好,没等多久。”林母说道。
“来来来,晚上要好好喝两杯。”林父马上去倒酒。
“东西都还没吃呢,吃了再喝。”林母斜了他一眼。
“嗐,没事,边吃边喝。”林父笑了笑,继续倒。
“让他们喝吧。”林金美笑着拦住了还要劝的林母。
旁边桌,老太太笑呵呵说道:“快快快,赶紧吃,赶紧吃。”
林金美的两个儿子,在林立阳面前,有些拘谨,有些抬不起头。
他们以前受唐有财影响,瞧不上林家,一直没把林立阳放在眼里,别说是叫表哥了,连“阿阳”都没怎么叫过。
自从知道家里的采石场是靠着林立阳才开起来后,他们对林立阳已经大为改观,十分懊恼以前的愚蠢行为。
过去两个月,他们时不时会跟着林金美一起来林家。
此前过来,他们都是一副贵客的模样,这不干,那不做,就在那边等吃等喝。
自从采石场开起来后,兄弟两人再到林家,那是一个比一个勤快,一个比一个能找活干,一口一声“阿嫲阿公”,大舅妈,二舅妈”的,嘴比以前都甜多了。
他们一直想要跟林立阳把话说开,但一直都没能遇上。
这会儿终于遇上了,但是全家人都在,两兄弟怕被笑话,开不了口。
上一世,林立阳心里面很不爽这两个后辈,没有半点当表弟的样子,但这一世,他没有那么在意了,因为他已经知道,他们两人会对他疏远,对他没有应有的敬重,是因为他们年纪小(一个十四,一个十七),长期以来一直受到唐有财的影响,才会那么愚蠢。
不过,理解归理解,他们要是不先低头认错,把身为表弟的态度拿出来,他不会去搭理他们。
唐有财看两个不争气的儿子迟迟没有向林立阳认错的觉悟,一直是微微低头在聊着什么,不禁暗暗皱眉。
明明中午在家里都教了,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
他端起酒,走到两个儿子身后,“干什么呢!”
“爹。”
两人抬起头,有些愣,有些怂。
一眼就看的出来,两人平时十分畏惧唐有财。
“不是天天说要找阿阳说话吗,现在阿阳不是在你们面前吗,都哑巴了啊?”
“是是是。”大儿子反应过来,赶紧起身,二儿子还有些懵,但也跟着起来了。
林立阳看穿唐有财的心思,故意假装不知道,继续吃对虾。
“倒酒倒酒。”唐有财示意两个孩子。
“才几岁就喝酒,不许喝。”老太太拦了一下。
“阿嫲没事,我们跟表哥喝一杯。”大儿子说道。
“是啊阿嫲,我们就喝一杯。”小儿子不断点头。
老太太看了他们两人一眼,又看了林立阳一眼,想了想,没再拦着。
这时候,大家都知道她们兄弟俩要干嘛。
林父赶紧起身:“才几岁就喝酒……”
“哥,你坐下。”林金美拦了一下林父。
她也是想要两个孩子给林立阳认错的。
当然,她不是想着这样以后两个孩子可以得到林立阳的帮扶,而是纯粹觉得两个孩子以前做的不对,错了就要认。
两杯酒倒好,两人拿起来,走到林立阳身旁。
“表哥,我以前不懂事,今天向你认错。”唐有财的大儿子几乎是红着脸说出这话。
低头认错,这对一个平时日子过的还算舒服的年轻人来说,太难了。
“表哥,我也做的不对,我也向你认错。”二儿子虽然也感觉有些抬不起头,但明显没有大儿子那么艰难,毕竟还比较小呀。
两人说完,将手里的酒喝了。
大儿子一看就是平时没少喝酒,度数那么高,喝下去没很大的反应,只是有些略感诧异,大概是以前没喝过这么好的。
二儿子嗓子被辣到了,然后是感觉胸口火辣辣的烧,他是那么想赶紧喝两口鸭汤,但只能忍住。
林立阳抬起头,扫视了两人一眼,十分严肃:“真知道错了?”
这是表哥要训斥表弟了?
有那么一瞬间,林母想开口喊一声:阿阳,算了。
但想起过去那两个臭小子无视林立阳,半点没后辈的样子,她忍住了,甚至按住了要站起来的林父。
不懂事的后辈,训斥几句也是应该的。
“真…真知道。”大儿子先反应过来。
“嗯,真知道了,真知道。”二儿子跟着不断点头。
林立阳站了起来。
这一站,吓的那两兄弟头马上低了下去。
就在大家以为林立阳要训斥他们两人的时候,他却是笑着端起酒杯:“别紧张,我是在逗你们呢,都是自家兄弟,没什么大不了的,来,我陪一杯。”
说着,他一口干了。
院子里突然间十分安静。
唐有财和两个儿子的脸上更惭愧了。
老太太心疼地看着林立阳,林母也在心疼。
林父心中感慨了一声:臭小子,长大了啊!
马英花和林金河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里也都是对林立阳的心疼。
陈大平和林金巧夫妇也是一个对视,两人很是佩服又心疼地看向林立阳。
林金美第一时间看向林立阳,眼眶有些刺刺的。
林立阳是她从小疼到大的,她太了解林立阳的脾气了,要不是为了家里的和气,要不是看在她这个大姑的份上,他才不可能这么快就原谅那两个臭小子。
“别愣着了,快坐下吃,凉了味道就差了,快快快。”林立阳让他们两人赶紧去坐下。
两兄弟反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看了一眼唐有财。
可唐有财却仿佛没看到他们的眼神。
这时候,老爷子开口了:“快坐下吧,都是阿阳好不容易去抓回来的,赶紧吃。”
“嗯……”他们两人这才回到自己的位子坐下。
唐有财看了两眼林立阳,眼里充满了歉疚。
他一口把杯里的酒干掉,回到旁边的桌子坐下。
跟着,又倒了一杯,依旧是一下子喝掉。
大家都知道唐有财在为过去“枉为人父,枉为大姑丈”而喝。
“你喝慢点。”林父说道。
唐有财摆了摆手:“没事,我没事,我高兴,我今天真的很高兴。”
“大姑丈,明天还要去采石场,别喝太多了。”林立阳喊了一声。
这一声“大姑丈”,仿佛是采石场点炸药的火柴,彻底把唐有财愧疚给点爆了。
他的眼眶也一下子红了。
他抽了一下鼻子,假装是被酒给辣的,笑着应道:“知道,我不会喝多的……”
然后,他又倒了一杯。
林父要去拦,林金美摆了摆手:“别管他,让他喝。”
林父一愣,转而说道:“那你也给他夹点菜啊……来来来,我跟你喝,阿河,阿平,一起来。”
“来来来……”
林立阳的身旁,左边是林淑珍,右边是陈玉霞。
陈玉霞并不知道林立阳和那两个表弟的过节,可她看的出来,林立阳身为大哥,为了一家的和气,在忍让,在吞下委屈。
她心疼林立阳的成熟,默默给他夹菜。
林淑珍看了看林立阳,转移开了话题,笑着问道:“哥,酒是什么味道呀?”
“你想尝尝?”
“嗯。”林淑珍点点头。
“行,那就喝点。”林立阳拿起桌上的五粮液,给林淑珍倒了一点。
“怎么还给阿珍倒酒了,女孩子喝什么酒。”老太太眉头一皱。
“谁说女孩子不能喝酒了呀!只有小孩子才不能。”林淑珍还是要喝。
“喝酒伤脑子的,你以后还要上大学呢!”老太太说道。
“没事没事,我就喝一点。”林淑珍已经闻到了酒里的香气,迫不及待。
“阿嫲,就让阿珍试试。”林立阳说道。
老太太一脸无奈,看了一眼老爷子,见老爷子没有要管的意思,也就不再管了。
“哥,我跟你喝一杯。”林淑珍拿起酒杯。
“来。”林立阳笑着拿起酒杯,轻轻一碰。
林淑珍将杯子送入口中,像是喝茶那样……咳咳,咳咳……
“怎么这么辣……咳咳……这么难喝啊!”
林淑珍一脸的嫌弃,不断地咳着。
这一下,把大家都给逗乐了。
原本有些低沉的氛围,也被打破。
安静的院子慢慢又热闹起来,大家渐渐又放开了,恢复到了以往的感觉。
东西吃着吃着,那两兄弟也主动跟林立阳聊天,问林立阳出海捕鱼的事,林立阳也没有不耐烦,知无不言。
林淑珍看最小的表妹一直默默地吃东西,就和她聊起来。
旁边那一桌,聊的比较多的是采石场和出海的事。
提到采石场,唐有财那是根本说不完,要不是林金美拦着,他能聊到几年后的规划。
林立阳虽然没跟他们坐在一块,但也在听着唐有财说。
他听得出来唐有财并非在说空话说大话,心里不禁对这个大姑丈抱有更多更大的期待了。
到后面,聊着聊着,大家聊到了陈玉霞和林立阳订婚的事情上。
林淑珍的高考结束了,对林家来说,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林立阳和陈玉霞的婚事。
老太太也是第一次跟所有人公布订婚的日子,七月二十一日,也就是十来天以后。
陈玉霞本来只是安静地坐着听大家聊天,默默地感受着大家庭的氛围,突然间成为了谈论的主角,有些不适应,脸一直很红。
“过两天,我去一趟店里,跟阿霞的娘再好好聊聊。”林母笑着说道。
“我也一起去吧。”林金美说道。
“你肯定要去了,阿巧也要去,还有阿花,都得去。”老太太说道。
“好啊,我就怕你们会担心人太多呢。”林金巧说道。
“怎么会多,姑姑婶婶都去,这才显得咱们家对阿霞的重视。”老太太说道。
“阿嫲,到时候我提前去买点东西吧。”
“好。”老太太点头。
“不用买了吧,家里很多东西都没吃完。”陈玉霞不想浪费钱。
“没吃完也要买……说到没东西,你们也商量一下,看看到时候要买什么做嫁妆……要不还是城里去逛逛吧,好好挑挑。”老太太微笑着说道。
“阿霞,我现在放假了,要是我哥没空,我跟你一起去。”林淑珍笑着说道。
“好啊……”陈玉霞红着脸,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