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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奶奶愣住了。
他身旁的亲人激动地瞪大眼睛：“真的吗？你不是在跟我们说笑吧？”
他身后坐着的几个亲人，也全都站起来了。
“这种事情，我怎么会说笑……”
“八百多啊！很多人家一年都赚不到这些钱，你就这么借给我们，你家里人会同意吗？”老奶奶握住了林立阳的手腕，她在颤抖着。
“这是我自己赚的，而且我家人也都很好说话。他们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林立阳轻轻拍了拍老奶奶的手，“赶紧送去医院吧。”
老太太哭了，泪水不断涌出，紧紧握着林立阳的手，再说不出半个字。
这时候，那些坐在门口的人和堂屋里的人聚到了一块，林立阳隐约听到其中一个人质疑的声音。
“他那么年轻，怎么可能拿出八百多块啊！别到时候咱们把老头子送去医院了，钱没到。”
“是啊，老头子可经不起折腾了。”
林立阳并未因此而生气，他能理解他们的顾虑。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
原本有五百块，但是上午在城里花了一点，在李国辉的店里又花了一百多，现在就剩三百多。
“阿婆，我身上带的钱不多，这些你先拿着，剩下的晚上我送去医院，或者你找一个人，一会儿跟我回去拿一下。”林立阳说道。
看着那一小叠大团结，刚刚那两个质疑林立阳的人，尴尬地转过身去。
“你要忙订婚，我等着跟你回去拿吧。”老奶奶身旁的中年人说道。
“行。”林立阳把钱放到老奶奶手里，让她握紧，“赶紧送老人去吧，一会儿我要回去了再来找你。”
“嗯，嗯……阿阳，谢谢，谢谢啊！”老太太还在哽咽着。
林立阳没再多停留，先回陈玉霞家了。
陈母和陈玉霞正在清洗锅碗瓢盆和桌椅。
这些是陈母几天前就去租的，上午刚送过来。
这个年代，一直到后世，农村很多时候办酒席都是去租桌椅和餐具厨具。
林立阳上前帮忙，把情况跟他们说了一下，借钱这事也没瞒着。
陈母和陈玉霞都没有意见，相反还很高兴林立阳借钱给他们。
当然了，并非她们是圣母，而是她们这么多年也一直记得老奶奶的好。
尤其小时候陈母没在家的时候，老奶奶没少帮陈玉霞一起照顾陈学文，送吃的送用的就更不用说了，隔三差五送到陈家门口。
附近的一些人家都说，陈玉霞和陈学文更像是老奶奶的孙女孙子。
清洗好东西，也没有大的活了，陈母让林立阳赶紧回家去帮忙。
即便林立阳家有他的大姑二姑两家人过去帮忙了，陈母还是让他早点回去。
林立阳也就没再多留，离开前去斜对门，叫上那个中年人。
两人一起去下浦村的路上，林立阳了解到，中年人家里的老头子（老奶奶的丈夫），治病已经花了一千多，那是他们几个子女一起凑的，后续花费还有近两千，他们再凑，又四处借了点，还差八百多。
林立阳把他带到家里，让他在楼下等着，他去到楼上，又点了六百多，算上给老太太的，一共是一千块。
“你多给了啊！”中年人接过钱后，简单数了一下。
“治病后养身体也要钱，你留着，到时候多给老人买些好的东西吃。”林立阳说道。
“可是借你八百多，我们都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还，再多一百多块……”
“不用担心，我不会去跟你们讨要的，等你们以后有钱了再还。”林立阳微笑。
中年人没想到一个陌生人居然会这么好，他感觉就像是做梦一样（一直到几天后，他才知道是因为家里的老太太对陈玉霞一家好了十多年，林立阳才会借给他们这一笔救命钱）。
“有纸和笔吗？”
“怎么了？”
“我写个欠条。”
“不用不用。”林立阳连忙摆手。
“要要要，必须要，我娘特意跟我交代了，要是不写，这钱我不能拿。”中年人说道。
林立阳无奈笑了笑：“行，我去拿。”
简单写了两张欠条，为了让中年人一家人不为“一千”的借款而发愁，林立阳在上面特意标注：“十年后归还。”
十年后就是1995年，那时候一个月去工地或者厂里的收入是三五百，一千块随便都能还了。
“这么久啊……你是不是写错了？”中年人很是吃惊。
“没错，你们不是比较难嘛，就十年吧。”林立阳签下名字。
中年人更感激了：“我也不知道怎么报答你……以后你要是需要干活，随时去我们家，不管什么活，我们都给你干。”
“行。”林立阳很干脆，因为这样能让中年人心理压力小一些。
送走中年男人，林立阳往老宅过去。
这一路上，认识的人遇到了，都在祝贺林立阳。
年老一些的眼里都是羡慕：“看看人家阿阳，以前那么不懂事，现在不但能赚钱，还马上要娶老婆了！”
“也不知道我家那小子，什么时候能开窍。”
年长一些的就是调侃的比较多了：“阿阳，赶紧生一个，你爹你娘早等着抱孙子了。”
“一个哪够，多生几个。”
“现在哪里能多生，要罚款的。”
“阿阳那么能赚钱，一点罚款算什么，阿阳，你就多生，这样以后也热闹一点。”
林立阳都笑着回应：“嗐，哪有……嗐，我也就赚一点……嗐，都还没结婚呢，以后再说”诸如此类等等。
也会遇到一些同龄的，但是这些同龄的他大多不熟，比较熟的那几个在出海抓鱼呢。
回到老宅，一大家子人还在忙着。
比起陈玉霞家来说，林家的老宅那真是热闹非凡。
这边有人喊：“赶紧再点一下桌椅，别明天不够用了。”
那边有人喊：”柴禾够不够啊，要不再去山上砍一些回来。”
屋里也有人喊：“现在就去把咱们族里的大厨找来，确认一下明天的菜。”
“老爷子已经去请了，说是晚上要跟他们先喝两杯。”
“喝两杯也是应该的，明天人家肯定没多少时间吃喝。”
看到林立阳回来，大家都笑着问道：“阿阳回来了啊！”
“阿阳，女方家那边都准备的怎么样了？”
“他们家亲戚没那么多，就几桌。”林立阳扫了一眼旁边暂时堆放在一起的桌椅，有些吓到了：“咱们家要办二十来桌啊！”
马英花笑了笑：“等你结婚那天，算上生产组的，还有朋友和一些远一点的亲戚，还会更多。”
“是啊，我们早上就算过了，等你和阿霞结婚那天，估计要办四十几桌呢！”林金美笑着说道，同时手上的活继续忙着。
“阿阳，东西都有买吗？”林母问道。
她们三个人正在做一些糕点，明天订婚要到土地庙里祭拜，比起平时的祭拜会隆重不少。
“都买了，而且都多买了一些，万一不够也不担心，阿辉我也请了，到时候让他骑车回去拿。”林立阳说道。
大家都笑了。
林立阳扫视了一眼，做糕点他不会，但是洗洗涮涮还是会一些的。
他朝正在洗一大堆锅碗瓢盆的林金巧、林淑珍，两个表弟和表妹过去。
“哥，不用你洗。”林淑珍拦了一下。
“没事……”
“不用不用，我们几个洗就好了，你快去看看有没有其他要做的。”二姑林金巧也是一拦。
“是啊，表哥，让我们来吧。”
三个小的也都很懂事地笑了笑。
林立阳只好朝林父和林金河过去。
他们两人正在劈砍柴禾，这些柴禾是他们今天上午去挑回来的，简单劈砍一下，明天好烧。
同样，他也被拦住了。
“去去去，这里不用你。”林父拦了一下。
林立阳一脸无奈，怎么感觉一家人都像是商量过似的，什么都不让他干。
事实上正是如此，林家不比陈家，再多的活都有的是人干，他们想着林立阳在陈家忙了大半天，肯定比较累了。
“阿阳，活也没剩多少了，你不用来脏手。”林金河笑了笑。
林父又说道：“你要是没事干，就去一趟汀洋村，再跟阿源确认一下明天要的海货，顺便去请一下那边的村长，还有那些平时跟你比较熟的人。”
“行。”
要是上一世的这个年纪，林立阳肯定会很懵，明明都已经通知过了，为什么还要通知一次。
但他后来慢慢知道了，连续去通知，就像是后世很多时候明明送了请柬，好事临近时，还会继续打电话邀请一样，都是为了让对方意识到这是对对方的重视。
骑车前往汀洋村。
先去了阿源的收购站，确定了订货的事后，林立阳也请他明晚一起过去喝两杯。
要是上午，阿源还真不好走开，但是晚上，他很爽快地答应了：“我明晚让我老婆过来看一会儿。”
“一定要来啊！”
“知道。”阿源笑了笑。
林立阳没再多留，顺路去了几个熟悉的朋友家，像是老狗，周明仁，老牛，周大富等等，最后去了村委会。
邀请了村长和村干部后，又给荣成饭店打了一个电话。
虽然已经让老张转达郭德志了，但是打电话还是很有必要的。
只是，郭德志不在。
紧跟着又给蔡天雄和阿土打电话。
蔡天雄是一定能到，阿土没有说的那么绝对，但表示会争取过来。
最后是东林村和田尾村两个收购站的老板，林立阳和他们目前还只是合作关系，其他时候来往的不多，但该请还是邀请，要不然到时候传出去了，他们以为不拿他们当朋友，那就糟糕了。
一通忙完，天都黑了。
林立阳骑车回去。
先去了三个发小家，亲自上门邀请。
其实他们三人早就知道了，林立阳也说了好几遍，但这是对他们的重视，该做到位的也要做到位。
回到老宅的时候，家里开了三桌。
老爷子，林父林金河，刚来没多久的大姑丈和二姑丈，正在陪家族里三个辈分比较高的亲戚吃饭，其中一个亲戚手艺很好，明天由他来掌勺。
另外两桌，一桌是老太太林母他们和族里的几个女长辈亲戚，一些订婚要忙的事宜，正在请教她们。
还有一桌就是“小孩桌”了，林淑珍，三个表弟表妹，还有三个族里亲戚家的小孩，十来岁。
看到林立阳，族里的长辈赶紧叫他过去坐，林立阳看坐不下，摆手说不用，但他们还是让他过去。
林立阳只好过去，先跟他们喝两杯：“明天麻烦你们了啊。”
“嗐，都是一家人，太客气了！”
“是啊，到时候你跟我们多喝两杯就行。”
“还用到时候吗，来来来，现在就喝。”林立阳再一次倒酒。
也就是明天还有很多事，要不然林立阳要好好跟他们喝一下。
虽然控制了量，老太太林母也一直在喊，但林立阳还是喝的有些多了，很快就由两个表弟扶回去睡觉了。
……
第二天一大早，老宅非常热闹。
从五点多开始，一直到九点，陆陆续续，很多亲戚陆续过来了。
大家一来就开始忙碌。
老太太笑的合不拢嘴，她都不敢想等林立阳和阿霞结婚那天，会有多热闹。
屋里，林立阳醒来后，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口袋里放上了最好的香烟，前往老宅。
比起昨天下午，老宅更喧哗了，各种各样的声音更多了。
有人问东西放哪里，有人问东西够不够，有人问红纸贴了没，有人强调一定要带的物品……
大家都在准备东西，大框小框的东西准备了不少。
有些东西挑过去，到时候是还要再挑回来的，都在互相不断地确认着。
去女方家一共有十来个，其中中年长辈居多。
林立阳同龄的就剩下林淑珍了。
其实按照习俗，兄弟姐妹是不能跟着一块去的。
但如果按照“陈玉霞朋友”的这个关系，她又能一起去。
如果要再说一层关系的话，林淑珍还是“媒婆”呢。
考虑到这些，家里人也就没再拦着了，同意让林淑珍和林立阳一起过去。
大家全部收拾好后，在鞭炮声中，朝着澜溪的码头出发了。